萧景玄没必要骗自己,就算是下面的人阳奉阴违,也没这么大的胆子扬到明面上。
太后并非他的生母,林元玉生母早逝,儿时太后虽然对他并不亏待,但全部都是算计。
南昭皇位便是太后逼他坐的,还有那年的遭遇,他到如今都忘不了,害怕雷雨天。
当年太子皇兄对他出格,太后却因其是太子便草草了之,还责骂他一顿。
他逐渐怨天尤人,那个时候萧景玄还在的话,就不会那样了。
“所以她们如何了?你不许苛待她们。”
“在宁王别院,且问她们自行要去往何处,南昭太后可不待见她们。”
“宁王?”
他是谁?没记错的,萧景玄在多年前与他说过,他是有个弟弟的,并且是为了护住弟弟才自请为质。
而此刻宁王府前,一个白衣少年在府前左右徘徊着,等着什么。
他穿着朴素,一身再简洁不过的素衣,发丝用一根市集小贩中寻常的木簪子挽在脑后。
宁王府毕竟还是靠近皇宫的好位置,修的恢弘大气,一条大街上就他这一座这样大的府邸,其余的零零散散,自然这街上也是热闹地方,街头巷尾都是些叫卖的小贩。
这个青年固定在这里游荡显得有些突兀。
但也有人瞧他眼熟,远远地看着议论:“哎!那不是上午那个拦宁王车驾的吗?怎么真有这个胆子过来。
百姓向来对权贵的事情很有兴趣,津津乐道。
过不了多久不远处拐角巷口的茶楼二楼就坐满了人。
有休沐无事闲逛的权贵,也有富商百姓。
果然是个只认死里的文官,也不怪刻板印象。
他去找那守着门的护院:“麻烦通报一声,宁王殿下要请我为客。”
那两个门口的护院明显不信,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问他:“你说是就是?王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青年竟然没有着急,而是规规矩矩的继续解释:“还是麻烦通报一声,多谢二位了,我供职御史台官拜监察御史,建宁元年春闱恩科进士,二甲三十六名。”
其中一个护院的大哥向另一个挑了挑眉:“是个御史。”
追着挑错的也不是没有,但弄到王府门口这还是第一回。
“麻烦二位禀告一声。”青年向二人拱手道谢。
另外一个护院大哥有些怀疑了,犹豫的讨论:“你进去问一声?”
要是真的是殿下的客人,那他们岂不是怠慢了。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护院又向同伴说:“殿下今日可不在府上,哪能有什么客人。”
“请回吧,殿下不在府上。”另一个护院向青年甩了甩手。
那个青年被拒绝多次依旧好脾气,再次拱手道谢:“多谢二位,不过我所言不假,既然宁王殿下不在府上,我便打扰二位在此一同等候。”
其中的一个护院谅他也等不了多久,就道:“你随意吧。”
而此时此刻他所等候的宁王殿下已至城郊别院。
院前牌匾为“秋水”二字,据说是某位名家的笔墨。
“宁王殿下。”
这别院住处不大,就前头一个院子,只是院后修了个漂亮的园子,有一池汤泉是引的山间溪流。
院子中间有一大块空旷,有些女子几个站在中间,有的直接找个廊道坐下。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女子正是几日前宴会上当众指责北贺侯的郡主。
虽说如今处境艰难,国家已亡,家人弃之,算是身处敌国身上的那股矜贵气场也未曾有半分减弱。
仪态端庄,温文典雅。
“郡主多礼了。”
回答她的人正是一路赶来的宁王。
郡主单刀直入,不跟他拖沓:“元玉在何处?”
林元玉从前几乎就是认他为长姐了,所以她才敢这样唤。
宁王却故作慵懒的样子,眉眼带笑:“郡主指的是旧主吗?郡主应当得到消息了,南昭旧主自饮毒酒殉国。”
“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久仰宁王殿下提督金御卫的名号,你我都知道其中缘故。”
郡主似乎并没有对宁王的敷衍觉得意外,而是这样回答,话里有话。
宁王重新审视了这个女子,轻笑一声,忽然转头就走向后院的方向:“郡主,你比我见过的南昭皇室都要聪明,后院一叙吧。”
又谁一抬手甩了甩袖子,扫过几个金御卫:“无事不得打扰本王。”
郡主跟了上去。
后院修的极为奢华,以金玉为砖。
那偌大的汤池旁边修了个亭子,汤池流动的水声足以掩盖这里的所有声音。
宁王先走进亭子,坐了下来。
“郡主,还请随意。”
桌上随时都备有温热的茶水,以好方便宁王来此消遣时不必等候。
他为郡主倒了一盏。
郡主坐下后向他说:“元玉是关在金御卫诏狱的,殿下是当今皇帝亲弟,据我所知,您与东阙当今陛下兄弟相敬。”
宁王却并不在意,冷哼了一声,也说的模糊。
“郡主所说举国皆知,至于本王与陛下关系,皇家兄弟,哪有亲情。”
“是也好,不是也罢,今日我是来向殿下讨要元玉的去向的。”
郡主依旧笑得得体,两个人都是相互客套。
“旧主死了。”宁王答道。
郡主却忽然笑了,又将那份茶水推了回去。
“殿下既引我至此地了,想必也是有足够的打算,我与殿下实说吧,他没有死。”
意料之中,宁王忽然觉得有些惊奇,自然也不再藏话了。
歪着坐的身子也正了回来。
“好!”他笑着:“郡主怎么猜到的?他的确没有死。”
郡主只是笑而不语,继续用缓慢的语气说出了更让人吃惊的话语:“他在宫中,此事与你们陛下有关吧。”
宁王忽然皱眉,神情变得沉重:“有人告诉你?是谁?”
郡主只是在取回那杯茶,一饮而尽,以示诚意,她说:“殿下说过,我是个聪明人。”
她斜撑着头敲了敲桌子,缓缓道:“ 十七年前,东阙还是南昭的手下败将,你们送过一个七岁的质子,算着年岁到如今与你们陛下差不多,从前听元玉常会在梦中呓语,念的是一个萧姓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