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延嵊的心沉下去。
“但他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医生补充道,“至于能不能回一线……要看恢复情况。至少半年内,绝对不可能。”
半年。
对普通人来说,半年很快。
但对警察来说,半年可能意味着错过关键案件,失去晋升机会,甚至……被调离一线。
“我知道了。”陈延嵊说,“谢谢。”
挂断电话,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林瑜那么热爱这份工作。如果不能再上一线,他会多难过?
还有他自己……如果林瑜不能和他并肩作战,他该怎么办?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陈延嵊闭上眼睛,终于,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这一次,没有噩梦。
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和黑暗尽头,林瑜微笑着对他说:
“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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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九日上午九点医院病房
林瑜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半个房间。
他睡了整整十五个小时,是这三天来睡得最沉的一次。醒来后,感觉好多了——虽然伤口还在疼,但那种生命在流逝的虚弱感减轻了。
护士进来给他换药,动作很轻,但拆绷带时还是疼得他额头冒汗。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护士说,“伤口愈合得不错,没有感染。”
换完药,护士端来早餐:一碗很稀的白粥,一点蒸蛋。
“赵主任说了,你今天可以吃点固体的,但不能多。”
林瑜慢慢吃了半碗粥,几口蒸蛋。每咽一口,腹部的伤口都隐隐作痛,但他坚持吃完了。
他要尽快恢复体力。
十点左右,赵然来了。她检查了林瑜的伤口,又看了各项指标,满意地点头。
“恢复得比预想的快。”她说,“不过你别得意,还是得卧床。至少再过一周,才能考虑坐起来。”
“陈……”林瑜问。
“在家睡觉呢。”赵然没好气地说,“昨天终于被我赶回去了。你是不知道,你昏迷这三天,他几乎没合眼,白天工作,晚上守着你,跟个铁人似的。”
林瑜垂下眼睛。
“你别心疼他。”赵然在床边坐下,“他那是活该。你们俩啊,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案子……”林瑜问。
“还在查。”赵然说,“沈清心死了,但她的组织还在。霸王花抓了,但不开口。另外……”她犹豫了一下,“警方内部可能有内鬼,延嵊他们正在查。”
内鬼。
林瑜并不意外。沈清心能如此了解警方的动向,一定有内应。
“几个?”
“目前发现七个,已经控制了五个,剩下两个在钓着,准备一网打尽。”赵然压低声音,“我听说,组织的真正头目可能不是沈清心,是另一个人,代号‘夜来香’。”
夜来香。
夜间开放,香气浓郁,但有毒。
很适合躲在暗处的犯罪者。
“陈……负责?”
“嗯,三天后收网行动,他指挥。”赵然看着他,“你放心,这次准备得很充分,不会有事。”
林瑜点点头,但眼中的担忧没有减少。
他知道陈延嵊的能力,也知道这次行动的重要性。但正因为重要,才更危险。
“我想……帮忙。”他说。
“你省省吧。”赵然瞪他,“你现在连床都下不了,帮什么忙?好好养伤,就是最大的帮忙。”
林瑜不说话了,但大脑已经开始运转。
即使躺在病床上,他也能分析,能推理,能提供思路。
他需要知道案件的所有细节。
“老赵,”他看着赵然,“资料……能给我吗?”
赵然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她从包里拿出一台平板电脑,“柳笙秋让我带来的。里面有案件的所有资料,但你看归看,不能太累,更不能情绪激动。不然我就没收。”
“谢谢。”林瑜接过平板。
赵然离开后,病房里恢复了安静。林瑜靠在床头,打开平板。
加密文件,需要他的警号才能解锁。
他输入号码,屏幕亮起。
第一份文件,是沈清心的完整档案。
林瑜一页页翻看。从她的出生,到孤儿院,到被收养,到回国创办基金会……每一个时间点,都对应着一起或多起犯罪活动。
完美的伪装,完美的犯罪。
翻到最后一页,是沈清心的尸检报告。赵然亲自做的,照片很清晰
他继续往下翻。
霸王花的审讯记录。缅甸人,真名吴梭温,三十一岁。前缅甸政府军特种部队成员,后成为雇佣兵,五年前被沈清心招募。
审讯记录里,霸王花几乎什么都没说。唯一的几句话,都是关于沈清心的:
“她以为能掌控我,可笑。”
“我们都是利用彼此,仅此而已。”
“她死了,我一点也不难过。我只后悔没早点动手,接手她的生意。”
冷血,现实,符合雇佣兵的作风。
林瑜记下几个关键点:缅甸、军火、器官贩卖、沈清心的“生意”。
然后,是内鬼名单。
七个名字,七个警察。林瑜认识其中的三个——一起开过会,一起办过案,甚至一起吃过饭。
背叛的感觉,比想象中更难受。
最后一份文件,是关于“夜来香”的。
资料很少。只有几个模糊的侧面描述:男性,五十岁左右,声音低沉,普通话标准但略带口音(无法确定地域),可能在政府部门或大型企业任职。
还有一张照片——是从沈清心电脑里恢复的监控截图,很模糊,只能看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背影,站在游艇甲板上,手里拿着红酒杯。
优雅,从容,像在度假。
完全不像犯罪集团的头目。
但往往,最不像的人,才最危险。
林瑜把照片放大,仔细观察。男人的身材中等,头发花白,站姿很直。左手的腕表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光——是名表,但看不清牌子。
他继续放大。
在男人的右手小指上,有一个很细的戒指。戒指上似乎刻着什么,但像素太低,看不清。
林瑜记下这个细节,然后翻到下一页。
是通讯记录的分析。沈清心每个月十五号晚上十点,会准时与“夜来香”通话,每次十五分钟。通话内容加密,但柳笙秋分析出,通话前后,沈清心的银行账户都会有一笔大额资金流动——有时是进账,有时是出账。
像在……报账?或者领取“经费”?
如果是这样,那么“夜来香”可能不只是组织的二号人物,还是资金的提供者或管理者。
一个有权、有钱、隐藏在暗处的人。
林瑜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样的对手,比沈清心可怕得多。
沈清心至少浮在水面,有迹可循。而“夜来香”,像一团迷雾,看不清,摸不着。
他需要更多信息。
林瑜打开通讯软件,给柳笙秋发了条消息:
“小秋,需要帮忙。”
几秒后,回复:“林哥!你醒了!太好了!需要什么?”
“夜来香的资料,全部。还有,查他手上的戒指。”
“戒指?什么戒指?”
林瑜把截图发过去,圈出小指位置:“放大看,有反光,应该是金属戒指。查类似的款式,特别是定制款。”
“明白!我马上查!”
放下平板,林瑜感到一阵疲惫。只是看了会儿资料,就累得不行。
他的身体,确实还很虚弱。
但他不能停。
三天后,陈延嵊要指挥收网行动。在那之前,他必须尽可能提供帮助。
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也是他对陈延嵊的承诺——并肩作战,无论以什么形式。
窗外,阳光明媚。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林瑜闭上眼睛,休息。
但大脑,还在高速运转。
就像过去的每一次案件,他和陈延嵊,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互相配合,破解谜题。
这次,只是位置调换了。
他在病床上,陈延嵊在一线。
但他们的目标,从未改变:
抓住所有罪犯,守护这座城市。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