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药过后,左臂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挣扎着坐起来,右肩的固定带勒得他呼吸困难,但他不管不顾地拔掉输液针头,下了床。
“陈队!你不能动!”护士想要拦住他。
“让开。”陈延嵊的声音很低,但不容置疑。
他踉跄着走出病房,看到了走廊里的赵然他们。
“林瑜呢?”他问,声音嘶哑。
赵然指了指ICU的方向。
陈延嵊走过去,隔着玻璃看到了里面的人。那一瞬间,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靠在玻璃上,缓缓滑坐在地。
“他……”陈延嵊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赵然蹲下来,握住他完好的右手:“陆医生说手术成功了,接下来24小时是关键。他会挺过去的,他那么坚强。”
陈延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玻璃里的人。
“他答应过我……”陈延嵊喃喃,“答应过我会活着回来……”
“他会守约的。”赵然说,“林瑜从不食言。”
陈延嵊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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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市公安局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刑侦支队所有参与案件的警察,特警队负责人,技术科,法医中心,还有省厅特派组。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大屏幕上播放着案件的完整时间线:从最初的玫瑰案,到桂花、白百合、嘉兰百合、桃花、茉莉,再到勿忘我小组,最后到沈清心和霸王花。
“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柳笙秋汇报,“沈清心,化名牡丹,是跨国犯罪组织‘花园’的头目。该组织以花名为代号,培养和操控各种类型的罪犯,从事器官贩卖、人口走私、毒品交易、军火走私等多项犯罪活动。”
他切换页面:“组织有完整的层级结构。牡丹是最高领导者,下面是各个‘花’的负责人,再下面是执行者。组织资金来源复杂,包括犯罪所得、洗钱、以及通过沈清心的慈善基金会进行合法掩护。”
“沈清心死了,那组织现在由谁领导?”杨队问。
“理论上,应该由第二号人物接替。”柳笙秋调出一张模糊的照片,“我们怀疑是这个人——代号‘夜来香’,真实身份未知。但从通讯记录看,沈清心死前一小时,曾和他通过加密电话。”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西装,站在游艇甲板上。只能看出身材中等,头发花白。
“霸王花知道多少?”郑国明问。
“他知道很多。”负责审讯的刑警汇报,“但他不配合。只说了一句话:‘你们抓了我,但抓不完所有人。花园的根,比你们想的深。’”
典型的心理战,试图制造恐慌。
“继续审。”杨队说,“用合法手段,但要用尽全力。霸王花是缅甸人,在那边有案底,可以联系国际刑警协助。他想要活命,就必须开口。”
“明白。”
会议进行到一半,一个技术科同事匆匆进来,递给柳笙秋一份文件。
柳笙秋看完,脸色变了。
“杨队,有发现。”他说,“我们从沈清心的私人电脑里恢复了一份加密文件,里面是……组织的人员名单。”
会议室瞬间安静。
“名单上有什么?”
“所有‘花’的真实身份、代号、负责区域、以及……”柳笙秋深吸一口气,“他们在警方的内线。”
空气凝固了。
内线。这个词像一颗炸弹,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名单呢?”杨队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柳笙秋把文件投到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名单,有照片,有基本信息,有代号。
而在名单的最后几页,有一个单独的章节,标题是:“园丁”。
下面列着七个名字,后面跟着警号和部门。
七个警察。
有市局的,有分局的,甚至有一个是省厅的——虽然已经退休。
所有人都沉默了。
内鬼。而且不止一个。
“立刻控制这七个人。”杨队下令,“但注意方式,不要打草惊蛇。郑组长,省厅那个退休干部……”
“交给我。”郑国明脸色铁青,“我会亲自处理。”
“另外,”杨队看向所有人,“从现在开始,案件进入最高保密级别。所有信息只限在座各位知道。散会后,各位的手机暂时上交,由技术科检查。这不是不信任,是为了安全。”
没有人反对。内鬼的存在,让每个人都成了嫌疑人。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陈延嵊还坐在原位,盯着大屏幕上林瑜的照片——那是他的警服照,笑容干净,眼神明亮。
杨队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你不该来开会。”她说,“该在医院休息。”
“我休息不了。”陈延嵊说,“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他倒下的样子。”
杨队沉默了一会儿:“会好起来的。林瑜很坚强。”
“我知道。”陈延嵊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所以我必须在他醒来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抓住所有内鬼,捣毁整个组织,让牺牲的同事瞑目。”
“你的伤——”
“死不了。”陈延嵊站起来,“杨队,让我参与行动。我可以不上一线,但我要知道进展。”
杨队看着他,最终点头:“好。但每天必须去医院换药,这是命令。”
“遵命。”
陈延嵊离开会议室,来到技术科。柳笙秋还在电脑前忙碌,看到他,愣了一下。
“陈队,你怎么——”
“名单上那七个人,查得怎么样了?”陈延嵊直接问。
柳笙秋调出资料:“已经查了三个。第一个,分局的李副队长,上个月已经因为受贿被停职调查了,应该和组织无关。第二个,市局后勤的老王,三年前退休,查了他的银行流水,有几笔大额不明收入,时间点和组织活动吻合。第三个……”
他顿了顿:“是交警支队的孙副支队长,今年四十八岁。他的儿子在美国读书,学费来源不明。而且,去年他处理过一起交通事故,死者是勿忘我小组的目标之一,但案件最终以‘意外’结案。”
陈延嵊盯着屏幕上的照片:“孙副支队……我认识他。去年市局篮球赛,我们还打过一场。”
“人不可貌相。”柳笙秋低声说。
是啊,人不可貌相。
就像沈清心,谁能想到那个光鲜亮丽的慈善家,会是犯罪集团的头目?
就像那些穿着警服的人,谁能想到他们早已被染黑?
“继续查。”陈延嵊说,“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明白。”
陈延嵊离开技术科,来到楼顶天台。暴雨过后的天空很干净,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城市上空。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保——那是他和林瑜高中毕业时的合照。两个少年勾肩搭背,笑得没心没肺。
“林瑜,”他对着照片轻声说,“你一定要挺过去。然后,我们一起把那些藏在黑暗里的虫子,一个个揪出来。”
“我保证。”
风吹过,带着雨后的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