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通明。白板上已经画满了新的关系图。
林瑜坐在轮椅上,面前是两年前的慈善颁奖典礼资料。柳笙秋调出了当时的所有录像,正在逐帧分析。
“找到了。”柳笙秋突然说,“林哥,你看这个片段。”
屏幕上,是典礼后的酒会现场。林瑜穿着警服,正在和几个官员交谈。然后,沈清心端着酒杯走过来,自然地加入了谈话。
画面里,她说了句什么,所有人都笑了。林瑜也笑了,礼貌地举杯示意。
看起来很正常,就是普通的社交寒暄。
但柳笙秋放大了沈清心的手部动作:“看这里,她碰了你的杯子。”
确实,在碰杯的瞬间,沈清心的手指看似无意地划过林瑜的手腕。
“这个动作有什么特殊?”陈延嵊问。
“可能只是偶然……”林瑜盯着画面,“但你们看她的眼神。”
柳笙秋把画面定格在那一帧。沈清心的眼睛看着林瑜,不是礼貌性的对视,而是一种……审视。像在观察,在评估,在记忆。
“她记住你了。”陈延嵊说,“从那时候起,你就进入了她的视线。”
“为什么?”林瑜不解,“当时我只是个普通刑警,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也许她看中的不是你的职位,是你的……”陈延嵊顿了顿,“能力。心理侧写,战术分析,对犯罪心理的洞察。这些能力,对于她这样的犯罪者来说,既是威胁,也可能是……工具。”
工具。
这个词让林瑜感到一阵寒意。
“还有另一个发现。”柳笙秋调出另一段监控,“典礼结束后,你离开会场,上了一辆出租车。但你看这辆车——”
画面里,林瑜乘坐的出租车后面,有一辆黑色轿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远的距离,跟了他三条街,直到他回到市局宿舍。
“她在跟踪我。”林瑜确认了,“两年前就开始跟踪。”
“所以她对你很了解。”陈延嵊的声音沉下来,“了解你的习惯,你的能力,甚至可能……你的弱点。”
林瑜忽然想起什么:“调取我过去两年的通讯记录。所有电话、短信、邮件,甚至是社交媒体的私信。”
“已经在做了。”柳笙秋敲击键盘,“但需要时间,数据量很大。”
“重点查有没有异常的联系人,或者……我自己都不记得的联系。”
陈延嵊看着他:“你怀疑她接触过你?”
“如果她跟踪我两年,不可能只是远远看着。”林瑜说,“她一定尝试过接触,可能通过某种我不设防的方式——比如心理咨询,慈善活动,甚至是……网络。”
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登录了一个很久不用的邮箱。那是他读警校时注册的,工作后就没怎么用过。
收件箱里堆满了垃圾邮件。但林瑜输入关键词“慈善”“心理学”“志愿者”搜索。
搜索结果跳出来几十封邮件。大部分是各种机构的宣传。
但有一封,标题是“关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研究邀请”,发件人是一个叫“心晴心理研究中心”的机构。
林瑜点开邮件。内容很正式,邀请他参与一项关于“执法人员心理创伤”的研究,承诺保密和报酬。发件时间是去年三月。
他记得这封邮件。当时他刚结束一个恶性案件,确实有创伤反应,赵然建议他接受心理辅导。他回复了这封邮件,询问详情。
对方很快回复,约他在一家咖啡馆见面。他去了,见到了一个自称是研究员的女性,谈了半个小时。对方很专业,问的问题都在合理范围内。
后来因为工作忙,他没有继续参与研究。
现在想来,那个“研究员”……
林瑜调出咖啡馆的监控记录——柳笙秋已经黑进了那家店的系统。
画面里,林瑜和对面的女□□谈。女性戴着眼镜,穿着朴素,看起来三十多岁,和林瑜记忆中的“研究员”一致。
但柳笙秋放大了她的手腕。
那里有一条很细的银链,链坠被袖子遮住了一半,但隐约能看出是个字母。
不是“J”。
是“M”。
牡丹。
“就是她。”林瑜的声音有些发颤,“沈清心。她伪装成研究员,和我面对面交谈了半小时。”
陈延嵊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在颤抖。
“她问了什么?”
“关于……我对犯罪心理的理解,我对‘正义’的看法,我处理案件时的情感投入……”林瑜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她还问了我一个问题:‘如果你最亲的人犯了罪,你会怎么做?’”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会亲手抓他。”林瑜睁开眼睛,眼神复杂,“她当时笑了,说‘你真是一个理想的警察’。”
理想的警察。
现在想来,那不是夸奖,是评估。
沈清心在评估他的“纯度”,他的原则性,他的弱点。
“她知道你一定会追查到底。”陈延嵊明白了,“所以她选择你作为对手。因为在她眼里,一个‘理想’的警察,比一个腐败的警察更有趣,也……更有挑战性。”
“所以她故意留下线索,故意挑衅,故意提到婚博会。”林瑜说,“她在邀请我参加一场游戏。而赌注是……”
“无数人的生命。”陈延嵊接上,“婚博会上有几万人,如果她要在那里动手,伤亡会无法估量。”
办公室陷入沉默。
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的灯火璀璨,但在这片光芒之下,黑暗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三天后,婚博会。
沈清心已经布好了局。
而他们,必须破局。
“重新制定计划。”林瑜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沈清心想要一场游戏,我们就给她一场游戏。但规则,要由我们来定。”
“怎么做?”
“她要我参加婚博会,我就去。”林瑜说,“但不是我一个人去。整个探案组,还有特警队,全部便衣进入。婚博会是开放式场地,我们可以提前布控每一个出入口,每一个展台,每一个可能的袭击点。”
“但她会料到这一点。”
“所以我们要给她一个‘意外’。”林瑜看向陈延嵊,“你记得沈清心的基金会主要资助什么吗?”
“贫困儿童,孤寡老人,罕见病研究……”
“还有‘特殊群体关爱’。”林瑜调出一份资料,“去年,她的基金会资助了一个‘聋哑人艺术展’。而婚博会的主办方之一,就是聋哑人协会。”
陈延嵊眼睛一亮:“聋哑人志愿者和工作人员,不会引起注意,而且可以通过手语交流,不会被窃听。”
“对。”林瑜点头,“我们可以让一部分同事伪装成聋哑人志愿者,混入现场。手语指挥,无声布控。沈清心再聪明,也想不到这一点。”
“但时间很紧,只有两天培训基本手语。”
“足够了。只需要几个关键指令:目标出现、准备行动、疏散人群、请求支援。”林瑜已经在脑子里构建了整个计划,“另外,沈清心一定会用某种方式联系我。我要给她这个机会。”
“太危险了。”陈延嵊反对,“如果她直接对你下手——”
“她不会。”林瑜肯定地说,“如果她想杀我,早就可以动手。她留我到现在,是因为我对她‘有用’。可能是作为人质,可能是作为棋子,也可能是……作为观众。”
“观众?”
“看她完成最后的‘作品’。”林瑜轻声说,“沈清心是个艺术家,犯罪艺术家。她需要有人欣赏她的‘杰作’。而一个能理解她犯罪心理的警察,是最佳的观众。”
病态,但符合逻辑。
陈延嵊看着林瑜,看到他眼中的坚定。他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我会在你身边。”他最终说,“无论发生什么。”
“我知道。”林瑜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就在这时,柳笙秋突然喊道:“林哥,陈队!有紧急情况!”
“什么?”
“刚刚截获一段加密通讯,是从境外服务器发出的。破译后内容是……”柳笙秋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勿忘我余党已控制,可作为婚博会开幕式表演素材。牡丹’。”
勿忘我余党。
周晓琳和苏晴。
沈清心抓住了她们,要在婚博会开幕式上,把她们作为“表演素材”。
“畜生……”陈延嵊一拳砸在桌子上。
林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睛,眼神冷得像冰。
“计划调整。”他说,“不仅要阻止沈清心,还要救人。周晓琳和苏晴,我们必须救出来。”
“但她们是杀人犯——”
“她们也是受害者。”林瑜打断他,“被沈清心利用、操控、最终抛弃的受害者。她们该死,但应该由法律审判,而不是成为沈清心变态表演的道具。”
陈延嵊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好。”他说,“救人,抓人,一个都不能少。”
窗外,夜色更深了。
距离婚博会,还有四十八小时。
一场无声的战争,即将在万众欢庆的舞台上打响。
而他们,是唯一知道真相的守卫者。
林瑜转动轮椅,来到窗前。
远处,城市的霓虹闪烁,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一切。
他仿佛能看见沈清心也在某个高处,俯视着这座城市,嘴角带着优雅而残忍的微笑。
“游戏开始了,沈清心。”他低声说,“这一次,我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