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日下午五点二十分清心慈善基金会大楼
爆炸声从地下二层停车场传来,整栋大楼随之震颤。陈延嵊第一个冲进浓烟弥漫的地下通道,脚踝已经完全消肿——赵然给的特效药膏起了作用,此刻他只感受到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的灼热。
“张明宇的位置!”他对着对讲机喊,但只有电流杂音。沈清心切断了所有通讯。
地下二层一片混乱。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中,能看到几辆被炸毁的轿车还在燃烧,浓烟滚滚。陈延嵊捂住口鼻,持枪搜索前进。
“陈队!这边!”白菜菜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陈延嵊循声跑去,看到白菜菜和两名同事正试图撬开一部电梯的门——电梯卡在一层和地下二层之间,门缝里能看到一只手伸出来,是张明宇。
“他还活着!”白菜菜喊道,“但电梯里还有别人!”
陈延嵊凑近门缝。电梯厢内灯光忽明忽暗,张明宇瘫坐在角落,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血浸透了衬衫。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一米八五左右,亚洲面孔,但五官深邃,像是缅甸或泰国人。他穿着黑色战术服,肌肉线条在紧身衣下清晰可见,一身腱子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冰冷,空洞,像某种掠食动物。
“霸王花。”陈延嵊低语。
那人似乎听到了,转过头,隔着门缝与陈延嵊对视。然后,他笑了。
一口白牙,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刺眼。
“警察?”他的普通话带着明显口音,但很流利,“来得真快。”
“放下武器!”陈延嵊举枪对准门缝,“你已经被包围了!”
霸王花歪了歪头,像在听什么。然后他摇摇头:“不,是你们被包围了。”
话音未落,陈延嵊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警察的战术靴,是更轻便的软底鞋。至少三个人,从三个方向包围过来。
“陈队小心!”白菜菜举枪转身。
烟雾中,三个穿黑色作战服的身影显现,全都戴着面罩,手持□□。专业的雇佣兵。
“沈清心给你们留了礼物。”霸王花的声音从电梯里传来,轻松得仿佛在聊天,“她说,如果警察来,就陪他们玩玩。”
陈延嵊的大脑飞速运转。人数劣势,地形不利,通讯中断。必须速战速决。
“菜菜,你带人拖住后面三个。我来对付电梯里的。”
“明白!”
枪声瞬间爆发。白菜菜小组与三名雇佣兵交火,子弹在狭小的地下空间里呼啸。
陈延嵊则专注于电梯门。他示意旁边的同事递来液压钳,两人合力撬门。
门缝越来越大。
电梯里,霸王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甚至伸手帮了一把,把门拉开到能进人的宽度。
“请进。”他说,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陈延嵊没有犹豫,侧身滑入电梯厢。同事想跟进来,但霸王花突然一脚踢在门上,电梯门猛地关闭,将内外隔绝。
现在,电梯厢里只有三个人:陈延嵊,霸王花,还有奄奄一息的张明宇。
空间狭窄,不利于枪战。陈延嵊收起手枪,摆出格斗架势。
霸王花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玩味:“陈延嵊,三十四岁,刑侦支队副队长。高中和警校都是优等生,擅长近身格斗,枪法精准。缺点是……太感情用事。”
“你调查得很清楚。”陈延嵊冷静回应。
“工作需要。”霸王花耸耸肩,“牡丹姐说,你是条好狗,忠于主人,咬人很疼。所以让我……打断你的牙。”
他动了。
快得超出常理。一拳直取陈延嵊面门,拳风呼啸。
陈延嵊侧身避开,但霸王花的变招更快——拳变掌,掌变肘,肘击肋下。陈延嵊硬抗这一击,肋骨剧痛,但反手抓住霸王花的手腕,试图扭臂擒拿。
霸王花手腕一抖,像泥鳅般滑脱,同时膝盖上顶,撞向陈延嵊腹部。陈延嵊后退半步,堪堪避开,背撞在电梯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错。”霸王花赞许地点点头,“比我想的能打。”
“你也不错。”陈延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缅甸的雇佣兵?还是毒枭的保镖?”
“都是,也都不是。”霸王花又扑上来,这次是组合拳,每一拳都瞄准要害。
陈延嵊全力防守,寻找反击机会。霸王花的格斗风格很杂——有泰拳的肘膝,有缅甸拳的摔跤,还有军警的擒拿术。这是个实战经验极其丰富的对手。
电梯厢在打斗中摇晃。张明宇发出微弱的呻吟,血从嘴角流出来。
“张律师,坚持住!”陈延嵊喊道。
霸王花笑了:“别费心了。牡丹姐亲自下的手,匕首上有神经毒素,他活不过五分钟。”
陈延嵊心中一沉。沈清心亲手杀人,这证实了张明宇的说法。
“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而且想背叛。”霸王花一拳打在陈延嵊的格挡手臂上,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牡丹姐最讨厌叛徒。所有叛徒,都会死得很……艺术。”
陈延嵊抓住一个破绽,侧踢命中霸王花的小腿。霸王花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反手一拳砸在陈延嵊的肩上。
两人分开,喘着粗气。
陈延嵊的右肩脱臼了,剧痛让他额头冒汗。霸王花的小腿也受了伤,走路有些跛。
“平手。”霸王花咧嘴笑了,“但游戏时间到了。”
他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型遥控器,按下按钮。
电梯突然开始下降!
不是正常下降,是失控坠落!陈延嵊被失重感抛起,重重撞在天花板上,又摔下来。霸王花则早有准备,双脚撑住墙壁,稳稳落地。
“地下三层有个出口,直通外面的下水道。”霸王花在轰鸣声中喊道,“告诉林瑜,牡丹姐在婚博会等他。他说过想‘合作’,现在机会来了。”
“林瑜?”陈延嵊心头一紧,“你们想对他做什么?”
“不是我们想,是他想。”霸王花笑得诡异,“有些事,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但牡丹姐记得。”
电梯即将坠地。霸王花突然撞开电梯顶部的紧急出口,像猫一样钻了出去。陈延嵊想去追,但电梯厢猛烈撞击地面——
“轰!”
世界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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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五十分大楼外临时指挥车
林瑜坐在轮椅上,看着消防员和警察从大楼里疏散人群。爆炸没有造成大规模破坏,但地下二层的火灾和电梯事故已经导致至少五人受伤。
陈延嵊还没出来。
林瑜的手指紧紧抓住轮椅扶手,指节发白。他的胸口在疼,但比起这个,心里的不安更让他难受。
沈清心赢了这一局。她从容布下陷阱,在警方眼皮底下杀人灭口,然后全身而退。
更可怕的是,她提到了林瑜。
“两年前的那次见面……”林瑜喃喃自语,“她到底记得什么?”
“林哥!”白菜菜从大楼里跑出来,脸上有烟熏的痕迹,“陈队找到了!在地下三层,电梯井里!还活着,但受伤了!”
林瑜的心猛地一跳:“伤得重吗?”
“肩膀脱臼,肋骨可能骨折,还有一些擦伤。赵然已经过去了。”白菜菜喘着气,“另外,张明宇死了。匕首刺穿心脏,当场死亡。现场留了这个。”
他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朵蓝色的勿忘我干花,和一张卡片。
卡片上打印着一行字:
“背叛者,将被永远遗忘。”
落款是一个简笔牡丹花。
林瑜接过证物袋,盯着那朵勿忘我。蓝色的花瓣已经干枯,但颜色依然鲜艳,像凝固的血。
“霸王花呢?”
“跑了。从下水道系统逃脱,追踪不到。”白菜菜沮丧地说,“那三个雇佣兵也跑了,他们熟悉大楼结构,从通风管道撤离。我们只缴获了一些武器。”
完败。
精心布置的围捕,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林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复盘,分析,找出漏洞。
沈清心知道警方会布控,知道张明宇是诱饵,知道他们会进大楼。她利用霸王花和雇佣兵吸引注意力,自己则可能早就从其他出口离开。
但她为什么要特意提到林瑜?为什么要在卡片上留下牡丹的标志?
炫耀?挑衅?
还是……邀请?
“林瑜。”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陈延嵊被两名同事搀扶着走出来,右肩已经固定,脸上有淤青和擦伤,但眼神依然锐利。
林瑜推着轮椅过去:“伤得怎么样?”
“死不了。”陈延嵊想笑,但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霸王花留了句话给你。”
“我听到了。”林瑜看着他,“他说牡丹在婚博会等我。还说……有些事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陈延嵊皱眉:“什么意思?”
“不知道。”林瑜摇头,“但两年前的那次见面,可能不止是颁奖那么简单。我需要调取当时的全部记录——宾客名单,活动流程,所有监控录像。”
“你觉得沈清心在那时候就盯上你了?”
“可能更早。”林瑜轻声说,“还记得江静的话吗?她说牡丹是一个‘系统’。如果沈清心真的掌控着一个庞大的犯罪网络,那么她一定会把触角伸到各个领域,包括警方。”
陈延嵊的心沉下去:“你是说,我们内部……”
“不一定是我们组,但可能有其他人。”林瑜看向忙碌的现场,“否则她不可能对我们的行动计划了如指掌。张明宇身上的窃听器,她怎么知道的?我们用的纳米级设备,连技术组的人都未必能一眼认出。”
除非有人通风报信。
除非沈清心在警方内部有眼线。
“先回局里。”陈延嵊说,“这里让其他人处理。我们需要重新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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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