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没报警?”林瑜轻声问。
“我……我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李薇的眼泪又流下来,“而且……而且我爱他。我以为他能改……我以为结婚后他会收心……”
陈延嵊和林瑜对视一眼。典型的受害者心理——即使知道真相,也选择相信谎言。
“信是怎么收到的?”陈延嵊问。
“放在我家信箱里,没有邮票,应该是直接投递的。”李薇回忆,“那天是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情人节。桃花寄出“警告信”。
林瑜忽然问:“张宏斌胸口那个烙印,你之前见过类似图案吗?或者他有没有提过‘桃花’相关的威胁?”
李薇愣了几秒,然后猛地想起什么:“有!大概两周前,宏斌说他收到一个奇怪的快递,里面是一个桃木雕的盒子,装着干桃花瓣。盒子里还有张卡片,写着……写着‘最后的桃花运’。他当时还笑着说,肯定是哪个朋友送的结婚礼物,开玩笑的……”
桃木盒子。干桃花瓣。
“盒子还在吗?”陈延嵊立刻问。
“应……应该还在家里。宏斌没扔,放在书房架子上当装饰了。”
陈延嵊立刻下令:“菜菜,带人去张宏斌家,找那个桃木盒子!小心,可能有危险!”
“是!”
李薇看着他们,声音发颤:“警察同志……是谁杀了他?为什么要用那种……那种方式……”
林瑜看着她,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凶手认为自己在执行正义。在她眼里,张宏斌用谎言玷污了婚姻的神圣,所以她要给他一个‘净化’的烙印,让所有人看到他的‘罪’。”
李薇捂住脸,哭声压抑而绝望。
询问结束后,陈延嵊推着林瑜的轮椅走出房间。走廊里,林瑜轻声说:“她在筛选目标。不是随机杀人,是精心挑选——那些证据确凿的骗婚者,那些用婚姻作为欺骗工具的人。”
“所以她提前动手,是因为张宏斌‘够格’。”陈延嵊接话,“婚博会可能有更大规模行动,但张宏斌这样的‘典型目标’出现,她忍不住先处理了。”
“而且她在展示能力。”林瑜补充,“混合毒素、定制烙铁、远程控制大屏幕……她在告诉所有人:我能做到。下一个,可能是婚博会上任何一个说谎的人。”
陈延嵊停下轮椅,蹲下身,与林瑜平视:“你的伤还没好,今晚先回去休息。我和老赵他们继续跟进。”
林瑜摇头:“我可以在指挥中心休息。这个案子需要侧写,我比你更了解这些‘花’的思维方式。”
“可是——”
“陈延嵊。”林瑜叫他的全名,每次他认真的时候都这样,“桃花杀了人,还会杀更多人。茉莉在帮她,牡丹在幕后。我们没时间等我完全康复。”
陈延嵊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熟悉的、冷静的火焰。他叹了口气,最终妥协。
“但你必须答应我,累了就说,不舒服就说,不能硬撑。”
“嗯。”
陈延嵊站起身,推着轮椅往指挥中心走。走廊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对了,”林瑜忽然说,“我想吃甜的。”
陈延嵊失笑:“刚才那杯柚子茶还不够甜?”
“那是饮料。”林瑜认真道,“我要蛋糕。抹茶千层,糖分加倍。”
“现在?晚上十一点半?”
“蛋糕店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那家,你知道的。”
陈延嵊看着他,最终无奈地笑了:“好,我让菜菜去买。”
“要两勺金箔。”
“……你真是伤好了就开始作。”
林瑜嘴角微微扬起:“你惯的。”
陈延嵊无言以对。因为他知道,林瑜说得对。
他惯的。从十七年前高中同桌开始,就惯着了。
而且,他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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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四日凌晨一点刑侦支队技术科
桃木盒子找到了。
白菜菜带着证物袋回来时,脸色发白:“陈队,盒子打开的时候……里面喷出一股粉色的烟雾。我们戴了防毒面具,但送检的时候发现,烟雾里含有微量桃花苷和致幻剂。”
柳笙秋正在对盒子进行三维扫描:“盒子底部有夹层,里面藏着一个微型气囊和触发装置。一旦打开角度超过45度,气囊就会破裂,释放烟雾。这是……警告,或者说是挑衅。”
“盒子里还有什么?”陈延嵊问。
“除了干桃花瓣,还有这个。”白菜菜小心翼翼取出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是一枚戒指——和张宏斌手上那枚婚戒一模一样,但材质是桃木雕刻的,戒面是一朵盛开的桃花。
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下一个说谎者,是谁?”
林瑜被推过来,他盯着那枚桃木戒指,忽然说:“她在玩一个游戏。”
“游戏?”
“筛选、警告、标记、净化。”林瑜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她在寻找‘合适的目标’,但也在享受这个过程。寄警告信,送桃木盒,在婚礼上当众烙印杀人……她在展示自己的掌控力。这不是单纯的谋杀,是……行为艺术。”
赵然从法医室打来电话,声音带着怒气:“陈延嵊!你让林瑜那小子赶紧回去睡觉!他肺还没好全,熬夜是想再进ICU吗?!”
陈延嵊看向林瑜,后者假装没听见,专注地盯着扫描图像。
“老赵,他一会儿就休息。”陈延嵊应付道,“尸检还有什么发现?”
“张宏斌胃里除了毒物,还有少量桃花蜜——不是市面上卖的,是自制的那种。凶手可能在酒里加了桃花蜜来掩盖苦味。”赵然顿了顿,“另外,烙铁的温度控制得很精准,刚好让皮肤产生三度烧伤但不会立刻碳化。这需要专业知识,凶手可能有医学或化学背景。”
医学或化学背景。桃花可能是相关从业人员。
陈延嵊立刻对柳笙秋说:“查全市有医学、化学背景,且对婚姻、爱情有极端言论的女性。年龄二十五到四十岁之间,可能有感情被骗经历。”
“已经在筛查了。”柳笙秋手指不停,“但范围太大,需要时间。”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三月十五日,婚博会开幕,还有十一天。
桃花已经开了杀戒,茉莉在旁协助,牡丹在幕后操控。
而他们手里的线索,只有一枚桃木戒指、一些干花瓣、和一个死人身上的烙印。
陈延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城市还在沉睡,但黑暗里,有人正在准备下一场“净化”。
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搭在他手臂上。回头,林瑜不知何时让白菜菜推着轮椅过来了。
“别急。”林瑜说,声音很轻,“她会再动手的。这么精心的‘仪式’,她不会只做一次。下一次,我们会抓住她。”
陈延嵊看着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对,会抓住的。
一定要抓住。
在更多人成为“桃花烙印”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