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日·晚上九点十五分城东“悦海”酒店婚礼现场
彩带和玫瑰花瓣还在空中飘舞,香槟塔折射着水晶灯的光芒,宾客的笑声与祝福声混杂着婚礼进行曲的余音。新郎张宏斌站在舞台中央,四十岁,微胖,穿着量身定制的深灰色礼服,胸前别着“新郎”的胸花,笑容满面地接受着众人的恭贺。
他左手搂着新娘——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女人,穿着洁白的婚纱,脸上挂着羞涩的笑,眼底却有些许不安。这是他的第二段婚姻,距离第一段婚姻结束仅八个月。
“恭喜啊张总!梅开二度,人生赢家!”一个生意伙伴端着酒杯过来。
“哪里哪里,遇到对的人嘛。”张宏斌笑着碰杯,手指上的婚戒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那是一枚定制钻戒,主钻周围镶嵌着一圈桃心形碎钻,据说是特意为新娘设计的。
新娘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宏斌,我有点头晕,想去休息室坐会儿。”
“去吧去吧,我招呼客人。”张宏斌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新娘提着裙摆离开宴会厅。经过门口时,她与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擦肩而过。服务生是个年轻男性,长相普通,但眼神很冷。他托盘里是几杯鸡尾酒,其中一杯的杯沿上,粘着一片极小的粉色花瓣——桃花瓣。
服务生走向张宏斌。
“先生,您点的‘桃花运’。”他将那杯装饰着桃花瓣的鸡尾酒放在张宏斌面前。
张宏斌正和人聊天,看都没看就接过来喝了一口,笑道:“这名字好,适合今天!”
服务生微微鞠躬,转身离开。走出宴会厅后,他摘掉服务生的领结,从后门离开酒店。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驾驶座上是个女人,三十岁左右,长相清秀,长发在脑后挽成发髻,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蓝色套装,像来参加婚礼的普通宾客。她的右眼角下有一颗很小的泪痣,为她平淡的面容添了几分风情。
“怎么样?”女人问,声音很轻。
“喝了。”男人——茉莉中的哥哥莫离——简短地回答,“剂量足够,半小时后发作。”
女人点点头,发动车子。后视镜里,酒店灯火通明,婚礼的喧嚣隐约传来。
“又一个用谎言编织婚姻的骗子。”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评论天气,“该修剪了。”
车子无声地驶入夜色。
---
晚上九点五十分婚礼宴会厅
张宏斌开始觉得不对劲。
先是手心出汗,然后是心跳加速,视野边缘出现奇怪的粉色光晕。他以为是喝多了,摆摆手想找地方坐下,但双腿发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张总?没事吧?”旁边人扶住他。
“没……没事,可能太高兴了,喝多了……”张宏斌勉强笑着,但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他感觉到胸口传来灼烧感,像有人把烙铁按在心脏上。他下意识扯开领带,扒开衬衫——胸口皮肤上,竟然浮现出一片淡淡的粉红色印记,形状像一朵盛开的桃花!
“这……这是什么?!”他惊恐地大叫。
宾客围拢过来,看到那片逐渐清晰的桃花印,都发出惊呼。桃花印从粉红变成深红,边缘开始起水泡,像是被高温烫伤!
“啊——!”张宏斌发出惨叫,双手抓挠胸口,但那印记像长在肉里,越抓越痛!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宴会厅的大屏幕上,原本播放新人婚纱照的幻灯片突然切换了。画面变成一张张照片——张宏斌和不同女人的亲密照,时间跨度从他第一段婚姻期间到现在。每张照片上都打着一个鲜红的叉,配文:“谎言”“欺骗”“玷污神圣”。
最后一张照片是张宏斌和今天的新娘,但新娘的脸被替换成了骷髅。照片下方有一行字:
“虚假的誓言,当以桃花烙印净化。”
宴会厅炸开了锅。新娘冲回来,看到屏幕上的照片,脸色惨白:“这……这些是……”
张宏斌已经倒在地上,胸口那片桃花烙印在众人注视下,竟然开始“绽放”——边缘裂开细小的伤口,渗出血液,形成花瓣的纹路!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但来不及了。
张宏斌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的眼睛瞪大,瞳孔涣散,最后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胸口那片桃花烙印,完成了最后的“盛开”——整个图案完全呈现,深红色,边缘焦黑,像一朵真正烙在皮肤上的花。
他死了。
死在婚礼进行曲的余音里,死在宾客的惊叫声中,死在新娘崩溃的哭喊声里。
死在一朵桃花之下。
---
晚上十点三十七分刑侦支队指挥中心
陈延嵊冲进指挥中心时,大屏幕上正在播放酒店现场传回的监控画面。张宏斌胸口那片桃花烙印的特写镜头让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九点五十二分。”赵然的声音从法医室连线传来,背景里有器械碰撞的声音,“死因是急性心衰,但诱因很奇怪——体内检测到高浓度的毛地黄苷和桃花苷混合毒素。这两种物质单独都不会致命,但混合后会产生协同效应,导致心肌过度收缩,心脏骤停。”
“桃花苷?”陈延嵊盯着屏幕上那片烙印,“从桃树里提取的?”
“对。桃树的花、叶、种子都含有微量桃花苷,但凶手用的是高纯度提取物。而且——”赵然顿了顿,“死者胸口的烙印不是死后造成的,是生前。凶手用一种特制的烙铁,加热到特定温度,在毒素发作、皮肤敏感性最高时烫上去的。痛苦会加剧心脏负担,加速死亡。”
林瑜坐在指挥中心的角落轮椅上——他的伤还没完全好,不能久站,但坚持要来。陈延嵊本来不同意,但林瑜只说了一句话:“桃花提前了十二天。他们在改变模式。”
此刻,林瑜看着监控画面,轻声说:“仪式感。玫瑰摆圆环,白百合刻字,嘉兰百合打断四肢焚烧……桃花用烙印。她在标记,也在‘授粉’。”
“授粉?”白菜菜不解。
“桃树需要授粉才能结果。”林瑜解释道,“在凶手的逻辑里,她可能认为自己在‘净化’的同时,也在传播某种‘真理’。那片烙印是标记,也是……种子。”
柳笙秋快速调取资料:“张宏斌,四十岁,建材商人。第一段婚姻十五年,三年前开始出轨,有至少三个情妇。去年离婚,八个月前认识现任妻子李薇——也就是今天的新娘。调查显示,李薇家境普通,张宏斌隐瞒了自己大额债务和多个情妇的事实,用虚假的财力承诺骗取了婚姻。”
“典型的骗婚者。”陈延嵊冷声道,“完美符合桃花的目标侧写。”
“但问题在于,”杨队操控轮椅来到屏幕前,“婚博会在三月十五日,桃花为什么提前动手?而且选择单独目标,而不是在婚博会大规模行动?”
林瑜沉思片刻:“两种可能。第一,这个目标是‘意外收获’,她忍不住提前处理。第二……这是在测试。”
“测试?”
“测试毒物的效果,测试烙印技术,测试警方的反应。”林瑜看向陈延嵊,“牡丹在调整策略。她知道我们在查婚博会,所以让桃花提前动手,打乱我们的节奏。”
陈延嵊握紧拳头。他想起周磊死前的话:“花园还有很多花……牡丹在看着……她会培养更多的……”
这个组织比他们想象的更灵活,更危险。
“现场勘查有什么发现?”他问。
柳笙秋切换画面:“酒店监控拍到了可疑服务生,但面部做了伪装。他递给张宏斌的那杯酒已经找到,杯沿上的桃花瓣含有高浓度桃花苷。另外,我们在大屏幕的控制电脑里发现了远程入侵痕迹,黑客技术很专业,和之前茉莉干扰监控的手法相似。”
“茉莉。”陈延嵊眼神一凛,“双胞胎兄弟。他们在帮桃花?”
“很可能。”林瑜说,“花园组织内部有协作。茉莉擅长电子技术和后勤,桃花负责执行‘净化’。就像嘉兰百合时期,茉莉提供情报和装备一样。”
指挥中心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警员跑进来:“陈队!新娘李薇要求见负责人,她说……她可能知道凶手是谁。”
---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询问室
李薇已经换掉了婚纱,穿着一件借来的外套,蜷缩在椅子上,眼睛哭得红肿。她手里攥着一张纸巾,揉得稀烂。
陈延嵊和林瑜坐在对面。林瑜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捧着保温杯——里面是白菜菜刚冲的蜂蜜柚子茶,甜度超标。
“李女士,你说你知道凶手?”陈延嵊开口,声音尽量温和。
李薇抬起头,眼神恐惧:“一个月前……我收到一封信。匿名信,打印的。里面……里面有宏斌所有情妇的照片,还有他的债务清单。信上说,他在骗我,这场婚姻是个谎言。”
她颤抖着手,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陈延嵊接过,戴上手套取出里面的东西——十几张偷拍照片,一份详细的财务报告,还有一张便签:
“虚假的誓言玷污神圣。若执意前行,桃花将开于谎言之上。”
便签角落,画着一朵小小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