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跑不了。”林瑜坚持,“你现在睡两小时,效率更高。”
陈延嵊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林瑜固执的眼神,最终妥协了。他拉过陪护床——一张窄小的折叠床,躺上去腿都伸不直。
但林瑜拍了拍自己病床的边沿。空出的位置不多,但足够一个人侧躺。
陈延嵊犹豫了。
“陈队你就睡吧!”白菜菜终于转过身,小声劝道,“我和小秋在门口守着,绝对不让任何人打扰。你这样熬下去,林顾问还没好,你先倒了。”
柳笙秋也点头:“数据显示,连续工作超过三十六小时,判断力和反应速度下降40%以上。你现在需要休息。”
陈延嵊看着三双眼睛——林瑜平静的、白菜菜恳求的、柳笙秋认真的——最终叹了口气,脱下外套,小心地在林瑜身边侧躺下来。
病床很窄,他只能尽量靠边,避免碰到林瑜的伤口。但林瑜往他这边挪了挪,很轻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陈延嵊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他闻到了林瑜身上消毒水和药膏的气味,也闻到了那点残留的抹茶甜香。
“闭眼。”林瑜在他耳边说,气息很轻。
陈延嵊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瞬间就将他吞没。
病房里安静下来。白菜菜和柳笙秋轻手轻脚地收拾了碗筷,退出房间,关上门。
走廊里,白菜菜长舒一口气:“可算睡了。”
柳笙秋看着门板,推了推眼镜:“陈队体重比上周轻了三点七公斤,睡眠不足会导致免疫力下降,增加感染风险。林顾问让他休息是正确的。”
“你连体重都记?”白菜菜瞪大眼睛。
“数据记录是基本工作素养。”柳笙秋理所当然地说,然后顿了顿,“而且……陈队不能倒。林顾问需要他,案子也需要他。”
白菜菜看着这个耿直的技术员,忽然笑了笑:“小秋,你有时候还挺会说话的。”
柳笙秋不解地看他:“我只是陈述事实。”
“对对对,事实。”白菜菜揽住他的肩膀,“走,咱们也去食堂扒拉两口,然后回来换班。让这两个家伙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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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病房
陈延嵊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病房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耳边是林瑜平稳的呼吸声,肩膀处传来轻微的重量——林瑜还靠着他,睡着了。
陈延嵊没动,只是微微侧头,看着林瑜的睡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因为干燥有些起皮,但呼吸平稳,胸口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
还活着。还在他身边。
这个认知让陈延嵊的心脏被某种温热的东西填满,几乎要溢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没被压着的那只手,很轻地拨开林瑜额前的碎发。
林瑜动了动,但没醒,只是往他颈窝里埋了埋。
陈延嵊忍不住笑了。很淡的笑,但发自内心。
门口传来极轻的敲门声,然后门被推开一条缝。白菜菜探进头,看到两人都睡着,正要缩回去,陈延嵊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
他小心地抽出身体,给林瑜调整好枕头,盖好被子,然后蹑手蹑脚地下床,走出病房。
走廊里,白菜菜压低声音:“陈队你醒啦?睡得好吗?”
“嗯。”陈延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什么时候睡的?”
“你睡着没多久他就睡了,一直没醒。”白菜菜汇报,“老赵刚才来了,带着汤,看你们睡着就没进来,把汤放护士站保温了。哦对了,杨队打电话来,问林顾问情况,还有桃花案的进展。”
陈延嵊点点头,看了眼时间:“我去给杨队回电话。你在这儿守着,他醒了叫我。”
“没问题!”
陈延嵊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拨通杨队的电话。汇报完林瑜的情况后,他切入正题:“桃花案的侧写,小鱼有些想法,我让他简单说了说……”
电话那头,杨队听完陈延嵊的转述,沉默了几秒:“精准打击……这个方向很棘手。婚博会三天,人流量那么大,我们不可能盯住每一个人。”
“所以需要更精确的筛选。”陈延嵊说,“小秋在筛查可疑人员,我让他重点查感情欺骗前科和极端言论。另外,婚博会上的互动活动需要特别关注——桃花可能会选择在那种公开场合动手,完成他的‘仪式’。”
“仪式……”杨队重复这个词,“牡丹培养的这些‘花’,每一个都有自己的一套仪式。玫瑰要摆圆环,白百合要刻字,嘉兰百合要打断四肢再烧……那桃花会用什么仪式?”
陈延嵊看向窗外。医院花园里,有几株早樱已经开了,淡粉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
桃花。
三月十五日。
“可能和桃花有关。”他说,“或者和‘爱情’的象征物有关。婚戒、誓言、婚纱……这些都可能成为仪式的一部分。”
杨队叹了口气:“行,我知道了。你先照顾好林瑜,案子这边我和老赵盯着。对了,卫华煜那小子说,他从桂花案的残留物里又分析出一些东西,可能和桃花用的材料有关,下午会把报告送过去。”
“好。”
挂断电话,陈延嵊没有立刻回病房。他站在窗边,看着那些桃花,思绪飘远。
牡丹。花园。那些用花名代号的杀手。
他们像真正的园丁一样,精心培育着每一朵“花”,赋予他们扭曲的使命,然后看着他们盛开、凋零。
而他和他的战友们,要在下一朵花开放之前,找到根,切断它。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陈延嵊回头,看到林瑜披着外套,慢慢走出来。白菜菜跟在他身后,一脸无奈:“林顾问非要出来找你……”
“怎么起来了?”陈延嵊快步走过去,“伤口不疼?”
“还好。”林瑜看向窗外的桃花,“春天了。”
“嗯。”陈延嵊扶住他,“等你好了,我们去看桃花。”
林瑜转头看他,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很亮:“说话算话?”
“算话。”陈延嵊承诺,“去最好的桃花园,带糖分加倍的抹茶蛋糕。”
林瑜笑了。很浅的笑容,但陈延嵊觉得,比窗外的桃花好看一万倍。
“对了,”林瑜忽然说,“老赵的汤,你喝了吗?”
陈延嵊一愣:“没,等你一起。”
“有姜味。”林瑜皱了皱鼻子,“我闻到了。”
陈延嵊失笑:“狗鼻子。我就让老赵放了两片调味,出锅前捞掉了。”
“还是有。”林瑜坚持。
“那怎么办?倒掉?”
林瑜想了想:“你喝。”
陈延嵊:“……”
白菜菜在后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最后,那碗被林瑜嫌弃“有姜味”的汤,还是进了陈延嵊的肚子。而林瑜得到了一瓶新的蜂蜜柚子茶,冲得浓浓的,甜得发腻。
但他喝得很满足。
窗外的桃花在风中轻轻摇晃。
而病房里,有人守着受伤的恋人,有人在门口站岗,有人在实验室分析证物。
三月十五日还有三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