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延嵊盯着那团火焰,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意外火灾,是转移注意力。
“菜菜!”他对着对讲机吼道,“别管停车场!守住所有出口!周磊还在大楼里!”
但已经晚了。
借着停车场火灾造成的混乱,一个身影从市局大楼西侧的灌木丛中窜出,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围墙外的巷子里,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摩托车。车上放着全套骑行服、头盔、还有一个小背包。
周磊跨上摩托车,扯掉身上的病号服,换上骑行服。动作流畅得不像个刚做完胃部手术的人。他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小型遥控器,按下按钮。
市局大楼三楼,某间闲置的档案室,藏在柜子里的烟雾弹被引爆。浓烟瞬间弥漫,火灾警报再次响彻全楼。
二次混乱。
周磊戴上头盔,引擎轰鸣,摩托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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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零五分城北高架
摩托车在空荡的高架上飞驰,时速表指针逼近一百二。
周磊的伤口在剧烈颠簸下渗血,骑行服内侧被染红了一片。但他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疼痛变成了某种燃料,让体内的火焰烧得更旺。
后视镜里,警车的红蓝灯光在远处闪烁,正在拉近距离。
他早有预料。
右手拧动油门,左手从骑行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金属球——乒乓球大小,表面有凹凸纹路。他用牙齿咬掉安全栓,手腕一扬,向后抛去。
金属球在空中划过弧线,落在追来的警车前轮下。
“砰!”
不是爆炸,是强光。堪比太阳亮度的白光瞬间爆发,整段高架亮如白昼!追击的警车驾驶员被强光致盲,下意识猛打方向盘,车辆失控撞向护栏!
周磊没有回头。他继续加速,前方五百米就是高架出口,下去之后是老城区迷宫般的小巷,警方要追踪就难了。
但就在这时,前方出口的匝道上,突然横着停了两辆警车!警员躲在车后,枪口对准了他!
拦截网。
周磊嘴角扯出一个疯狂的笑。他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拧到底!
摩托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速度飙升至一百□□压几乎要把他掀飞,但他伏低身体,像贴在车身上。
“停车!”扩音器里传来警告,“否则开枪!”
周磊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把改装过的信号枪,对准前方警车——
不是子弹,是□□!
橙红色的火焰弹拖着尾迹射向警车,在车头前的地面炸开!瞬间腾起的火墙高达三米,炽热的温度让警员们本能地后退!
摩托车没有丝毫减速,直直冲向火墙!
“他疯了!”
就在摩托车即将冲入火焰的前一秒,周磊猛地一甩车把,车身倾斜,几乎贴地!他从火墙下方的空隙钻了过去,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冲出火墙的瞬间,摩托车重新摆正,冲下匝道,消失在老城区的黑暗里。
留下的是燃烧的警车、目瞪口呆的警员,和夜空中还未散尽的烟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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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三十七分老城区废弃印刷厂
摩托车被推进印刷厂深处,用破帆布盖好。
周磊踉跄着走到厂房角落,那里有个预先准备好的藏身点——一个隐蔽的地下室入口,上面堆着废纸和机器零件。
他掀开入口,钻下去。
地下室里空间不大,但装备齐全:医疗包、食物、水、备用衣物,还有……一整套纵火工具。
周磊撕开骑行服,腹部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他咬着牙给自己重新包扎,注射抗生素和止痛剂。剧痛让他的额头上布满冷汗,但他的眼神始终冷静得可怕。
做完这一切,他靠着墙壁坐下,从背包里取出一个老式翻盖手机——无法追踪的加密设备。
拨号。等待。
三声后,接通。
“我逃出来了。”周磊的声音嘶哑,“但薇还在里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女声,冰冷而机械:“牡丹知道了。她会处理陆薇的事。你的任务是继续工作。”
“继续……”周磊闭上眼睛,“我受伤了,需要时间恢复。”
“你有四十八小时。”女声毫无感情,“四十八小时后,新目标的信息会发到老地方。这次要干净利落,不要像上次那样留下活口。”
“明白。”
“另外,”女声顿了顿,“牡丹让我转告你:火焰燃烧得越旺,越容易烧到自己。谨慎行事。”
电话挂断。
周磊握着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地下室的另一端。那里有个简陋的祭坛:两根白蜡烛,一本烧焦边缘的《圣经》,还有一张照片——十五年前,圣光教堂唱诗班的合影。照片上,十二岁的陆薇和十三岁的周磊站在第一排,穿着白色诗袍,笑得天真无邪。
照片里还有第三个人,那个音乐总监,站在他们身后,手搭在他们肩膀上。
周磊用打火机点燃蜡烛。跳动的火光照亮照片,也照亮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
“快了,薇。”他低声说,手指抚过照片上陆薇的脸,“等我把外面的污秽都烧干净……就回来接你。”
“然后……我们一起升入纯洁的天堂。”
烛火摇曳,在地下室的墙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像某种黑暗的舞蹈。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但火焰,还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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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十分刑侦支队指挥中心
“全市范围内没有发现周磊的踪迹。”
“摩托车最后出现在老城区监控盲区,之后就消失了。”
“烟雾弹和□□的来源在查,但都是自制或改装,难以溯源。”
一份份报告堆在陈延嵊面前,每一份都意味着线索的中断。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脚踝的伤经过凌晨的追逐更加严重,现在肿得几乎穿不进鞋。
林瑜坐在旁边的轮椅上——他坚持提前出院了,医生拗不过他,只开了一大堆药和严格的休息警告。此刻他正看着大屏幕上的城市地图,上面标记着周磊可能的逃跑路线。
“他不是随机逃窜。”林瑜轻声说,“每一步都有计划:触发警报制造混乱,纵火分散警力,强光弹致盲追击者,□□突破拦截……这需要大量的前期准备和外部支援。”
“牡丹。”陈延嵊吐出这两个字。
“对。而且支援非常专业——干扰监控、提供装备、规划逃跑路线……这不是普通的犯罪组织,这是准军事化的运作。”
会议室的门推开,杨队被推着进来,脸色铁青:“陆薇交代了什么?”
“她什么也不说。”菜菜汇报,“只是反复说‘火会洗净一切’‘磊会完成使命’。心理评估显示,她已经完全进入殉道者状态,不惧死亡,甚至渴望死亡。”
“那就从外部查。”杨队拍了下轮椅扶手,“周磊受了伤,需要医疗。查全市所有医院、诊所、药店的异常就诊记录。他需要食物和水——查老城区所有便利店、超市的监控。他需要藏身之处——查那些废弃厂房、地下室、无人居住的房屋。”
“已经在做了。”柳笙秋快速敲击键盘,“但老城区的监控覆盖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很多地方是盲区。而且……如果牡丹真的在帮他,他们可能有安全的藏匿点。”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一次精心策划的越狱,一次近乎完美的逃脱。嘉兰百合中的一半已经重回黑暗,带着伤,带着仇恨,带着纵火的执念。
而另一半还在牢里,用沉默守护着什么。
“加强陆薇的看管。”陈延嵊最终开口,“转移关押地点,每隔四小时换一班岗,所有接触她的人必须两人以上。不能再出纰漏。”
“周磊那边呢?”
陈延嵊看向大屏幕上的城市地图。晨曦透过窗户照进来,城市正在苏醒,车流渐密,人们开始新一天的生活。
而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一个纵火犯正在舔舐伤口,准备点燃下一场“净化”的火焰。
“他会再出手的。”陈延嵊说,声音很沉,“他的信仰要求他继续‘净化’。我们需要在他动手之前……找到他。”
林瑜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带着安抚的力量。
“我们会找到他的。”林瑜说,“因为火焰虽然会暂时照亮黑暗,但也会……暴露纵火者的位置。”
陈延嵊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
窗外,城市完全醒来。
但猎人与猎物的游戏,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