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八日·晚十一点四十分城西“第七天堂”同志酒吧
火焰是从二楼VIP包厢开始燃烧的。
浓烟最先被舞池里跳舞的人注意到——灰白色的烟雾从二楼栏杆缝隙里渗出,像某种不祥的幔帐缓缓垂落。然后是气味,不是烟草味,是刺鼻的、化学试剂燃烧的酸臭。
“着火了!”
尖叫声撕裂了电子音乐。人群像受惊的兽群般涌向出口,玻璃杯砸碎在地,椅子被撞翻,混乱在三十秒内席卷了整个空间。
酒吧经理冲向消防栓,但栓箱的门被某种强力胶封死了。保安试图用灭火器,喷出的泡沫在火焰前显得杯水车薪——那火燃烧得太猛了,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天花板上的隔音材料,释放出滚滚黑烟。
二楼VIP包厢里,景象更加恐怖。
两名男性被铁链面对面锁在包厢中央的钢管上。他们赤裸上身,身上用红色颜料画满了扭曲的宗教符号——倒十字架、被火焰包围的荆棘、还有那句熟悉的拉丁文:“Noli me tangere”。
他们的四肢呈现不自然的角度,显然在死前被打断了。
而火焰,正从他们脚下堆积的浸油布料上蹿起,迅速吞噬着两具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
酒吧后巷的监控拍下了纵火者的身影: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左腿有些跛,但动作依然敏捷。他在火焰窜起的同一时间从后门冲出,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画面放大,可以清晰看到帽子下那张脸——左眉那道狰狞的疤。
周磊。
距离越狱不到四十八小时,他再次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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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九日·凌晨零点三十七分刑侦支队指挥中心
“死亡时间在起火前三十分钟左右。”赵然的声音通过免提电话传来,背景里有消防车的水声和现场勘查的嘈杂,“死因是机械性窒息,颈部有勒痕,舌骨骨折。四肢骨折是生前造成,下手很重……几乎是粉碎性的。”
陈延嵊盯着大屏幕上酒吧现场的监控画面。周磊翻墙的动作确实有些滞涩——腹部的伤口肯定还在影响他。但那股疯狂的力量没有减弱,反而像是被疼痛催化了,变得更加暴烈。
“他为什么要回酒吧?”菜菜不解,“蓝调酒吧那次已经惊动了警方,他应该知道我们会加强这类场所的监控……”
“因为那对情侣。”林瑜轻声说。他坐在轮椅上,脸色在指挥中心的冷白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许航和陈哲——周磊和陆薇最初选定的目标。虽然我们保护了他们,但在周磊的认知里,他们仍然是‘需要净化的污秽’。他回来完成未竟的仪式。”
“但这太冒险了。”柳笙秋调出酒吧周边的监控路线,“周围至少有三个路口有我们的便衣巡逻,他只要晚逃五分钟就会被堵住。”
“他不在乎。”陈延嵊的声音很沉,“或者说,他在乎的是别的东西。”
他调出周磊越狱后的所有行动时间线:
凌晨3:41 越狱,纵火烧警车
凌晨4:37 在老城区消失
2月8日晚11:40 再次纵火
中间有超过四十个小时的空白。周磊在这段时间里做了什么?养伤?准备?还是……
“他在计划更大的事。”林瑜突然说,“酒吧纵火不是目的,是……转移注意力。”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
“你们看。”林瑜操控轮椅靠近大屏幕,调出城市地图,“如果周磊只是想继续‘净化’,他完全可以选更隐蔽的目标。但他偏偏选了我们已经布控的酒吧,选了那对我们已经知晓的情侣。这是挑衅,也是障眼法。”
“他想让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同志酒吧、集中在寻找他下一个可能的纵火目标上。”陈延嵊明白了,“而真正的目的……”
话音未落,指挥中心的红色专线电话刺耳地响起。
陈延嵊接起,听了几秒,脸色骤变。
“收到,我们立刻过去。”
挂断电话,他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声音冷得像冰:
“市第二看守所。十五分钟前,发生大规模骚乱。两名在押人员重伤,四名狱警受伤。而陆薇……在混乱中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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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市第二看守所
警戒线已经拉到了看守所外围的街道。警车、救护车的灯光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红蓝的海洋。
陈延嵊下车时,看守所所长正焦急地等在门口,额头都是汗:“陈队,我们……我们完全没想到……”
“说经过。”
“晚上十二点五十分,C区监舍突然发生斗殴。两个帮派成员打起来了,很快演变成十几人的群殴。狱警进去制止,但有人用了自制的武器——磨尖的牙刷柄、铁片……场面失控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电力系统突然瘫痪了。备用电源启动需要三十秒,就在这三十秒的黑暗中——”所长咽了口唾沫,“陆薇的监舍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值班狱警说,听见有脚步声快速接近,接着是开锁的声音,然后……人就不见了。”
“监控呢?”
“断电前的最后画面,拍到了一个穿狱警制服的人走向陆薇的监舍。但脸被帽檐挡住了,看不清。而且制服编号是假的,我们查了,没有这个编号的狱警。”
专业。又是专业的手法。
陈延嵊走进看守所内部。C区监舍一片狼藉:碎玻璃、血迹、散落的个人物品。狱警正在清点人数,医护在处理伤者。
陆薇的监舍在走廊最深处。门锁是被专业工具撬开的,锁芯里还卡着一小截特制的□□——市面上买不到,是特工或特种部队用的那种。
“周磊哪来的这种装备?”菜菜难以置信。
“牡丹。”陈延嵊吐出这两个字,“组织的支援比我们想的更深入。”
林瑜被菜菜推着进来,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监舍墙面上。那里用指甲划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火已重生来寻吾爱”
字迹很新,划痕边缘还有细小的墙灰。
“是陆薇自己划的。”林瑜判断,“她在告诉周磊,她已经准备好被‘救赎’。”
“但看守所戒备森严,周磊一个人不可能——”柳笙秋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对讲机里传来了更惊人的消息:
“陈队!看守所东侧围墙外发现一辆被遗弃的救护车!车里有两套医护人员的制服,还有……一套完整的狱警制服!车上找到了毛发和指纹,正在比对!”
救护车。制服。伪装潜入。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策划了数日、甚至可能和越狱同步进行的营救计划。
陈延嵊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如果“花园”组织能轻易渗透进看守所,那他们还有什么地方渗透不进去?
“追踪那辆救护车的轨迹!”他下令,“调取所有沿途监控!他们带着陆薇,目标明显,不可能完全消失!”
“已经在做了!”柳笙秋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但陈队……有个问题。看守所停电的那三十秒,不仅是内部监控,周边三个路口的交通监控也同时受到了强电磁干扰。他们消失的路线……是盲区。”
又是专业手法。
周磊越狱时干扰了市局的监控,这次干扰了更大范围的交通监控。组织里有精通电子战的人。
“扩大搜索范围。”陈延嵊强迫自己冷静,“他们需要交通工具,需要藏身之处。陆薇身上有电子脚镣,虽然被拆除了,但拆除时会触发报警信号——信号最后出现在哪?”
“东郊方向,但信号很微弱,可能是被屏蔽了部分频率。”柳笙秋调出地图,“如果他们在东郊,可能的藏身点有废弃的工厂、仓库、或者……”
他的话停住了。
因为地图上,东郊那片区域,有一个被红色标记的地点。
城东老教堂——十五年前,那场改变陆薇和周磊一生的火灾发生的地方。
“圣光教堂旧址。”林瑜轻声说,“他们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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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五分城东老教堂废墟
十五年前的火灾让这座教堂只剩下残缺的外壳。
彩绘玻璃窗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框架,圣坛被烧得只剩下几根焦黑的石柱,穹顶破了个大洞,露出夜空和几颗稀疏的星星。野草从地砖缝隙里钻出来,在夜风中摇晃,像某种无声的悼念。
教堂深处,有火光。
不是电灯,是蜡烛——十几根白蜡烛围成一个圈,圈中央铺着两张简易的床垫。陆薇坐在其中一个床垫上,已经换掉了拘留所的服装,穿着一件过大的男士外套。她的手腕上还有手铐留下的红痕,但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近乎狂喜的平静。
周磊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给她的手腕上药。他的动作很轻,和几个小时前在酒吧打断人四肢时的暴戾判若两人。
“疼吗?”他问。
陆薇摇头,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划过那道眉骨上的疤:“你才是……伤口又裂开了。”
周磊腹部的绷带渗着血,但他毫不在意:“牡丹给了药,死不了。”
“为什么要回来救我?”陆薇轻声问,“你可以继续净化,完成我们的使命……”
“因为你是我的支撑。”周磊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没有你,花茎会折断,百合会凋谢。我们要一起……一起烧尽最后的污秽,然后一起升入纯洁的天堂。”
陆薇的眼泪流下来,但她在笑:“好。一起。”
周磊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开机。加密邮件里是牡丹发来的新指令:
“明晚十二点,城南游乐园摩天轮。目标:新婚同性恋情侣,将在摩天轮顶端举行私人婚礼。完成净化,拍照。完成后,组织安排你们离境。”
附件的照片上,一对年轻男性穿着礼服,在摩天轮前拥抱亲吻。照片上用红笔标记了时间和地点。
“最后一个。”周磊轻声说,“做完这个,我们就自由了。”
“自由……”陆薇重复这个词,眼神迷离,“在火里永生……”
教堂外突然传来极轻微的声响——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周磊瞬间警觉,吹灭蜡烛,将陆薇拉到身后。他从背包里抽出一把改装过的□□——锯短了枪管,装填的是自制□□。
“谁?”
没有回应。
但月光下,教堂门口出现了几个黑影。警方的突击队,穿着防弹衣,手持冲锋枪,战术手电的光束切开黑暗。
“周磊!陆薇!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
是陈延嵊的声音。
周磊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疯狂而悲凉:“你们来得真快……但火,已经点燃了。”
他猛地将陆薇推向教堂后方的侧门:“跑!去约定地点!我会拖住他们!”
“磊!”
“跑!”周磊怒吼,同时举起□□,对准门口的方向扣动扳机!
“砰!”
不是子弹,是□□!一团火球射向门口,在石柱上炸开!瞬间爆发的火焰和高温让突击队不得不后撤!
借着这短暂的混乱,陆薇咬牙冲向侧门。但门外也有警察——菜菜带着两名警员守在那边!
“抓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