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瑜盯着屏幕上最后留下的痕迹——攻击源来自本市,但具体位置被一层又一层的代理掩盖。只在最后时刻,露出了一个细微的破绽:登录设备型号,是某品牌高端商务笔记本,本市专卖店三个月内售出十七台。
“查这十七个买家。”陈延嵊立刻下令,“尤其是男性,年龄25到45岁,可能从事医疗、艺术或教育行业。”
“还有,”林瑜补充,“查购买时有没有要求特殊配置——比如增强的加密功能,或者...定制的外观。”
下午三点,调查有了突破性进展。
十七台笔记本的买主中,有一个人格外可疑:吴天,三十一岁,经营一家高端花艺工作室,店名叫“纯白花园”。购买时间是两个月前,他要求定制了军用级加密芯片和隐私屏幕——从侧面看一片漆黑,只有正对屏幕才能看见内容。
更关键的是,他的花艺工作室地址,在苏晓日记里提到的那个公交站——她看到“白衣服男人”的地方——对面。
“就是他。”陈延嵊抓起外套,“菜菜,申请搜查令。赵然,准备现场勘查工具。柳笙秋,你继续追踪他的网络活动,看他现在在哪儿。”
“延嵊。”林瑜叫住他,“如果白百合真的在组织里负责‘净化’,那他可能不止一个人作案。也许有助手,也许...有客户在场。”
陈延嵊脚步顿住,回头看他:“什么意思?”
“苏晓体内有□□,但颈静脉的注射非常专业,需要医学知识。白百合可能本人有医学背景,或者...”林瑜的声音低下来,“或者他在‘服务’客户时,让客户参与。某些变态买家可能想亲自动手。”
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但陈延嵊只是点头:“知道了。行动时我们会注意。你留在指挥中心,远程支援。”
“我想去现场。”林瑜站起来,“我对他的心理更了解,可能注意到你们忽略的细节。”
两人对视,像在进行无声的角力。最后,陈延嵊妥协:“跟在我身后,不许单独行动。这是底线。”
“成交。”
下午四点十分,三辆没有标记的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纯白花园”斜对面的巷子里。花艺工作室位于一栋三层小楼的一层,落地玻璃窗擦得锃亮,里面摆满了各种白色花卉:百合、玫瑰、茉莉...在秋日的阳光下白得刺眼。
店里没人。透过玻璃,能看到工作台上散落着修剪工具,还有几枝未完成的插花。
“热成像显示里面有一个热源,在二楼。”技术员汇报,“静止状态,可能在休息或...等待。”
陈延嵊做了个手势,特警队员无声散开,封锁所有出口。他回头看了眼林瑜,后者点头,表示准备好了。
“行动!”
门被撞开的瞬间,浓烈的花香扑面而来——不是自然的香气,是浓缩香精的味道,甜腻得让人头晕。
一楼是正常的花店陈设,但仔细看,会发现异常:所有的花都是白色的,没有任何其他颜色。墙上挂着的画也是黑白照片,拍的都是年轻女性——有些在笑,有些在沉思,有些在哭泣。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一个标签:“纯洁”“忧郁”“觉醒”“堕落”...
“变态。”赵然低声骂道。
楼梯通往二楼。陈延嵊率先上去,枪口压低但随时准备抬起。二楼是一个开放空间,被改造成了工作室和起居室。
工作台上摆着各种医学器械:注射器、手术刀、止血钳...还有几个小玻璃瓶,标签上写着化学名称。旁边的架子上,整齐地陈列着...标本瓶。里面用福尔马林泡着各种器官:心脏、子宫、卵巢...
而在房间中央的白色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吴天。三十一岁,清秀,穿着纯白的亚麻衬衫和长裤,光着脚。他正在修剪一枝百合,动作优雅缓慢,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看到警察进来,他没有惊慌,只是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柔,“比我想的早了一点。我本来以为...要等到下一朵百合开的时候。”
陈延嵊的枪口对准他:“吴天,你涉嫌谋杀苏晓,现在...”
“苏晓。”吴天重复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恍惚,“多么美好的名字。她本来可以保持纯洁的,但她选择了...堕落。”
“你有什么资格评判别人?”林瑜从陈延嵊身后走出,目光扫过那些标本瓶,“就因为你扭曲的‘纯洁’标准?”
吴天看向他,眼睛亮起来:“你是林警官吧?许明提过你。他说你理解‘永恒’的追求。”
“我不理解杀人。”林瑜走到工作台前,小心地不去碰任何东西,“更不理解把活生生的人当成商品。”
“商品?”吴天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天真的残忍,“不,不是商品。是...艺术品。我在拯救她们,把她们从必然的堕落中解救出来,凝固在最美好的瞬间。”
他放下剪刀,拿起一个标本瓶,轻轻摇晃。里面的器官在液体中缓缓转动。
“你看这个子宫,属于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她还没被污染,还完整。我把它取出来的时候,她睡得像个婴儿。”他的声音近乎温柔,“现在,她永远十九岁,永远纯洁了。”
陈延嵊感到一阵反胃。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其他女孩呢?你电脑里那些照片,编号1到37,她们在哪儿?”
吴天歪了歪头,像在思考:“有些...完成了。有些还在观察期。有些...逃跑了。”
“逃跑了?”
“编号12,刘雅婷。”吴天的笑容淡去,露出一丝不悦,“她察觉到了我的观察,突然消失了。很可惜,她本来能成为一件完美的作品。”
林瑜心脏一紧。刘雅婷,那个两个月前失踪的女孩。
“你把她怎么了?”
“我?”吴天摇头,“我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逃走了。但没关系...牡丹说,逃跑的花,总会留下痕迹。我们会找到她的。”
“牡丹是谁?”陈延嵊逼问,“茉莉呢?嘉兰百合呢?你们组织还有多少人?”
吴天只是笑,不再说话。他重新拿起剪刀,开始修剪另一枝百合。
“带走。”陈延嵊下令。
两名特警上前,给吴天戴上手铐。他没有反抗,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手腕,轻声说:“手铐...也是白色的。真好。”
搜查持续到傍晚。技术科在吴天的电脑里发现了大量加密文件,包括“花园”组织的部分通讯记录、客户名单,以及...三十七个女孩的完整档案。
每个档案里都有详细记录:日常作息、社交关系、生理周期、性格特点...还有“纯度评分”和“处理建议”。
刘雅婷的档案上,标记着“已警觉,暂停观察”。但在最后更新栏里,有一行小字:“茉莉在跟,勿扰。”
“茉莉在跟踪刘雅婷。”林瑜合上档案,“所以组织还没放弃她。”
陈延嵊站在窗前,看着吴天被押上警车。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那个白色的身影在暮色里像个幽灵。
“他不会全说的。”林瑜走到他身边,“这种有信仰的罪犯,会把秘密带进坟墓。”
“那就一点一点挖。”陈延嵊转身,“那些女孩...编号1到18,许明标记的时间跨度三年。如果吴天也活动了这么久,可能已经有受害者了。”
“需要联系全省,查五年内所有年轻女性失踪案,尤其是...尸体未被发现,或死因可疑的。”
两人走出花店时,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行人匆匆。一个女孩抱着书从对面公交站走过,扎着马尾,穿着白裙子,像极了苏晓日记里的描写。
陈延嵊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把林瑜挡在身后侧。
“怎么了?”林瑜问。
“没什么。”陈延嵊收回目光,“只是...以后看到穿白裙子的女孩,可能会多看一眼。”
这是刑警的职业病,也是代价。见过太多黑暗,就很难再毫无戒备地看这个世界。
但林瑜握住他的手,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按了按:“那就多看几眼。多看几眼,才能保护好她们。”
手指交缠,温度传递。夜幕完全降临,城市华灯初上。
吴天抓住了,但“花园”还在。茉莉还在活动,牡丹还在幕后,还有嘉兰百合、桃花...一个个代号,像一个个悬在头上的利剑。
但至少今晚,他们救下了一个可能成为“编号20”的女孩——在吴天的抓捕名单上,下一个目标已经选定:师范大学英语系大二学生,十九岁,刚和男朋友分手。
女孩的照片就在吴天的工作台上,旁边放着一枝未修剪的百合。
现在,那枝百合被装进了证物袋。而女孩,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她的生活:上课,吃饭,恋爱,失恋,成长。
这才是生命该有的样子。不完美,不永恒,但真实,且自由。
警车驶回市局,车灯划破夜色。后座上,吴天轻声哼着歌,调子古怪,像某种圣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