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段先生要来?”何绥兴高采烈,听到这话,写字的手都慢了下来。
“是,其实早就想跟你说的。上次段先生给我写信,他就告诉我想来长安一趟。”陆文荇看了眼喂鸡的何绥。
“好期待啊,一直听你说他,真想看看这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教出你来。”
陆文荇笑出了声,“也还好啦,我没你说的那么好。段先生是我这辈子最敬仰的人,我不如他远甚。你要是见到他,肯定也会跟我一样。”
何绥点头如捣蒜,“那他什么时候过来?”
“上元节前后。”
何绥这下乐开了花,“那太好啦,上元节没有宵禁,我带着你们出去玩玩呀?”
“好啊。”
这几天何绥像变了个人,对他尤其感兴趣,问他小时候的事以及段闻野的过往。
陆文荇受宠若惊,只好娓娓道来,有几次何绥直勾勾看着他的眼,连他说什么话都忘记了,呆呆地,有些失神。
就连晚上,没睡着的时候都会不自觉贴近。
好在何恂最近放宽了对何绥的管束,是以何绥被允许继续来了祝大娘家。
他一走,何恂就继续忙宫内事务去了。
父亲不在,陆文荇很好地接过了何恂赋予的“责任”,他明目张胆地关心照顾,从之前担心科考过后桥归桥路归路,到现在有了“父母之命”的底气,他终于不再惴惴不安患得患失,他知道,无论能不能在一起,他和何绥之间,都有常人无法拆解的连接。
而何绥也不提起东宫那一夜发生了什么。
陆文荇不问,他不说,二人心照不宣,似是忘记那点不愉快。
只要人在身边就好,陆文荇对自己说。
他在人日用彩纸剪了一片人胜,穿过丝绳,挂在何绥脖子上。这是正月初七的习俗,祈祷幸福安康,祝大娘同样剪了不少。何绥学东西很快,竟然和苗苗、阿大攀比起来,一群人剪了满满一窗户的人胜,几乎贴满了全屋子。
何绥很珍视自己脖颈上那个,睡觉前解下放在盒子里。
这半个月,日子安稳恬淡。他们干农活,虽然累,却好像置身桃花源。
没有名利争斗,也没有尔虞我诈,桐湾村仿佛只剩下了守望相助的美好。他们不会记怪何绥带来的炮仗烧了半边坡子,也不会责怪小孩贪玩闯祸,包容稚子的过错。
岁月如梭,光阴一瞬,马上就来到了上元节前夕。
何恂差人来带何绥回去,顺便让陆文荇也一起过来。这是舒国公第一次邀请陆文荇来,他心下暗喜,收拾好行囊辞别祝大娘一家,进京去了。
路上,何绥心有所感,“段先生是上元节来么?”
“是,他派人传讯,说明晚到京城下榻,我肯定要去接一接他。”陆文荇说罢,皱了眉头,“他身体不大好,跑这么远,也是辛苦。”
“那不如来国公府吧!”何绥提议。
陆文荇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他和何绥关系好,何恂爱屋及乌才允许他住下,可是段闻野就不一定了。
一个小的带着一个大的,不太礼貌,更何况,段闻野和何恂……关系也不是那么好。
勋贵与寒门,二者之间天差地别。
当初段闻野没少受到针对,显而易见,众多讨厌段闻野的人里,何恂应该是其中一个。
陆文荇婉拒了,“不行,我住下已经够麻烦了,怎么能再多一个人?更何况,段先生他……”
该怎么说?陆文荇想来想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他怎么了?”何绥懵然无知,问。
“我本就是客,客随主便,哪有让人家东道主来迁就我的道理?”陆文荇急中生智,就这么搪塞了过去。
到了舒国公府,见过何恂放下东西后,陆文荇马不停蹄去东城门附近的坊找了家旅舍,正巧,撞见从洛阳回来的邱楚榭。
只是这次碰面有些尴尬。
邱楚榭的腰被环绕着,那双手臂如同玉树琼枝,从腋下蔓延出来。陆文荇看不见具体是谁,因为邱楚榭将面前的人压在凉棚下的墙根处。
陆文荇不是傻子,一看便知这是在干什么。
他转身回去不愿打搅,孰料一下子踢到小巷内的竹筐,啪地一声,引起了正在纵情恣意的邱楚榭注意。
“是谁啊,打扰大爷雅兴……”邱楚榭气得骂了出来,回头一看,两两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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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阶先行回家,邱楚榭还不想欺师灭祖,知道要接待段闻野,就留了下来。
邱楚榭尚在回味那个吻的余温,陆文荇不忍打断,与店主人付完钱后,敲了敲邱楚榭的脑壳。
“茶好了。”
邱楚榭这才发现,面前小茶炉早就沸腾,滚烫的水将炉盖激起,一动一动的。
他倒了茶水,装模作样也给陆文荇倒了一杯,“给。”
“你这几日在洛阳甚是得意。”陆文荇旁敲侧击问,“怎么,人家同意你了?”
“嗯。”邱楚榭捧着双颊,陷入无限回想,“都挺顺利的……对了,师弟,你想跟我来齐王幕下么?”
“这是什么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