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柔嘉微微一笑,坐直了身子:
“如今无论是各地递上的奏章或是朝中颁发的政令,都要先从三省过一遭,而三省又被世家牢牢把持着。可若是新建个衙门,受父皇直接管辖。专门负责接收得父皇密令官员的奏章,收到后直接由专人递交到御前,父皇可比照着三省递交上来的奏章予以批阅。若有存疑之事,则由这个衙门的官员主审,三司协助查明。”
华柔嘉顿了顿,嗓子干涩得叫她拧紧眉头,正欲侧头唤人,却发现手边不知何时被放了盏茶。
她忙端起大饮一口。
“这样确实可行,”华明夷沉吟,抬头看向对面,“只是四姓恐不会同意。”
听出父皇言语中透露的心动,华柔嘉眉眼弯弯:“可若是自家小辈被塞进这衙门里了呢?”
华明夷眼神深邃起来,指尖点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哒、哒、哒。”
这样熟悉的节奏和声响,让华柔嘉的思绪不禁飘向皇觉寺。
今日日头好,苦竹师傅应在院中侍弄他的宝贝药草。
而慧寂那个臭老头才不会出手帮忙,定是躲在哪处阴凉躲懒。
被人看见了,也只会以为他在沉心悟道。
想到这里,华柔嘉抿着嘴笑笑,将茶盏放下。
腕间的珠串轻撞桌面,“哒”的一声。
一个光头小僧的身影缓缓浮现,还不等人影显实,就被一道声音将她思绪拉回。
“皎皎想到什么开心事了?”
华柔嘉眨眨眼:“自然是在想父皇应允的那三个愿望啦。”
没错过华明夷扫过她腕间的目光,父皇连二皇兄的醋都吃,她可不想在此时再生变故。
“那便说说吧,父皇也想知道,是什么难事能让皎皎如此耗费心神的。”华明夷也端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
华柔嘉身子前倾,眼睛亮亮的:“与父皇而言,绝不是什么难事啦~”
“这第一件便是女儿的公主府,未免父皇为此劳神费心,女儿已打听清楚了,二皇兄宅邸有好些空宅子,父皇若怕委屈女儿,可将那几处统统划给女儿,女儿不嫌院子大!”
华柔嘉说完,贝齿轻咬下唇,两只明润的大眼连着眨了几下,满是期待。
华明夷端着茶杯的手定在半空,抬头看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是福喜悄悄上前半步,躬身笑道:“殿下……”
“父皇还未说话,福喜公公急什么?”华柔嘉先看了一眼对面,继而皱着眉打断。
方才她便想说了,她怀疑父皇在朝中威严受损,与这老内侍也有关系。
哪有奴才在主子说话时随意插嘴的?
父皇性子还是太好了。
福喜呆愣在原地,看了一眼上首,讪笑两声向她致歉。
华柔嘉回过身,她也不是个傻的,福喜能陪在父皇身边多年,对父皇每个神情、动作其中蕴含的深意最是了解。
他敢这样,应是父皇透漏出什么意思了。
华柔嘉想了想,二皇兄因其出身,就像是父皇心上的一根刺,哪怕后被皇祖父母抱走养大,也并未有所软化。
这一点从二皇兄的宅邸选址便可看得出来。
想来父皇应当也不知二皇兄的眼睛出了问题。
她抬眼看向对面:“若父皇觉得这样安排不妥,不如趁此给二皇兄换处宅子。”
“您想,女儿自幼被养在宫中,与其他兄弟妹妹并不相熟,唯与二皇兄亲近些。若是在宫外受了什么委屈,至少二皇兄还能帮忙照应一二,拖到父皇派人来为女儿撑腰不是!”
华明夷沉思片刻,叹了口气,斜了她一眼:“你这点小心思呀……”
没等他说完,华柔嘉立刻接上话茬,给他带上高帽:“就知道父皇最疼女儿了,多谢父皇!”
华明夷挑挑眉,抿着嘴连连点头:“下一件呢?”
这件事可比宅子重要多了,也是她此行献计的主要目的。
“若父皇有意采纳女儿的建议,女儿自荐为这衙门长官。”
果然。
华明夷心想。
那日华柔嘉刚回宫时便透露过登上朝堂的想法,被他用养伤为借口一时遮掩过去。
今日她又主动献计,他就猜到她有这打算。
方才思考半天,也是在想除她以外可有更合适的人选。
公主入朝在大熙并非毫无可能。
女子入朝为官远可追溯到大熙刚建朝时,与先祖一同打天下的便有几位女将军,女谋士。
天下平定后,先祖感念她们的功劳,逐一赐予了官职。
可惜这几位因战乱时或多或少受过伤,后来极少参与政事。
而近的便是孝明懿皇后与先帝同朝而治,这件事在民间广为流传,无一不称赞昭武帝的贤明神武,孝明懿皇后的聪敏淑德。
华明夷放下茶盏,语气有些意味不明。
“皎皎可想好了?如今的朝堂,父皇恐难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