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柔嘉挑起半边眉毛,极为惊诧“哦”了一声,尾音几乎要扬到天际。
“‘冷面玉将’的名声,本宫在皇觉寺时便有所耳闻,好奇了好些日子。”华柔嘉朝着那个俯首躬身的身影走去。
一根白皙柔软的手指挑起沈泓泽的下颌。
华柔嘉没错过他微张的瞳孔,再看他喉结滚了滚,嘴角的笑意渐深:“嗯,眉清目秀,鼻梁挺直,唇峰饱满,唇片厚度适中……”
她还不满意,移开手指,又皱着眉捏着他的脸颊上下左右看了个仔细。
“轮廓分明,”她松开他的脸,将手就停在空中,“但比卫珩……”
她摇摇头。
“哒哒哒”,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
一张绢帕被塞进她手心。
谁说她们拂云是个傻的?
她瞧着是个极有眼色的。
“殿……”
华柔嘉眼神突变,如冰锥般刺向沈泓泽。
“本宫还没叫你起。”那张帕子慢悠悠地落在地上。
“好没规矩。”
她这声不轻不重,刚好让沈泓泽听了个清楚。
沈泓泽垂下头:“殿下教训的是。”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如一家门。
这幅低眉顺眼的模样与他姑母一样令华柔嘉心生厌恶。
她轻笑一声算是回应:“皇兄,走吧!”
沈泓泽突然直起身,目光与华柔嘉相接,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华柔嘉屏息凝神,微微抬起下颌,毫不退让地看回去。
“既然殿下说微臣是无礼之人,那微臣便无礼一次。”沈泓泽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泛起微微涟漪。
华柔嘉眉梢微挑,显然是被他这话挑起了兴趣。
沈泓泽像是弯了弯嘴角:“殿下回宫那日遇刺,是微臣身为金吾卫中郎将卫部署不周,陛下虽未怪罪,但臣心中有愧,一直想寻个机会想向殿下请罪。”
他说着,再次躬身:“今日得见,还请殿下大人大量,原宥微臣之过。”
华柔嘉眼神一凌,他这番话,叫她不原谅都不行。
父皇都未曾怪罪他。
无论今日或是日后,她若是拿着这事朝沈家人发难,叫父皇知道了,难免要训斥于她。
叫那些朝臣知道她这个女儿都不听皇帝的,父皇在他们心中的威信定有损伤 。
好算计,这沈泓泽比他那姑母段位要高上不少。
只是他太不了解华柔嘉了。
“父皇未曾怪罪沈中郎将,那是父皇仁厚。但若是朝中人人做错了事,只想着用句致歉的话揭过去,却不想着日后如何避免此类错误发生,那才是辜负了帝王的一片真心。”
华柔嘉说完时,华辰逸恰好走到她身边。
“皇妹。”
华柔嘉轻轻“嗯 ”了一声,目光扫过沈泓泽僵直的脊背,笑道:“走吧~”
藕荷色的裙摆从沈泓泽眼前划过,铃声清凌凌地回响在他耳边。
午后日光越发毒辣,烤得沈泓泽后背微微出汗。
待再听不清人声、铃声,他才直起身,眯着眼睛朝朱阳门外看去。
人群之中,那个在日光下通体闪着银白色的微光的身影格外突出。
沈泓泽眼底浮起一片玩味。
这位帝姬,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趣。
难怪姑母说,在这后宫之中,她不惧世家出身的妃嫔,独独在见到这位时要打起十万分精神。
他抬手抚过下颌,那点指尖的柔软早已被日头烤散了。
可他耳边还缠着细细的铃声,怎么也散不掉。
这便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吗?
在宫道上忙碌的宫人,早在两人对上时便能感受到其中的剑拔弩张,远远躲着。
只看公主殿下笑盈盈地离开,可见这冷面玉将面色复杂,还弯下腰像是从地上捡起了什么。
不禁心头一紧,纷纷暗自移开视线。
华柔嘉才没这些顾虑,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华辰逸的马车离开,再也看不见。
热风袭来,金铃响了几声,手腕上的珠串清凉。
她浅浅笑了笑。
淡紫色的裙裾在空中划成朵盛开的海棠:“走,去宣政殿看看父皇在做什么。”
她脚步轻快,金铃声阵阵清响,将让人难忍的热意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