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手中的帕子沉了沉,咳声也停了下来。
华柔嘉的唇边残存着鲜红的血迹。
“殿下咳血是好事,说明体内余毒除尽,接下来静养便是了。”衔青立刻上前半步解释。
华明夷将手掌张开些许,帕子上被大片黑血浸透,他这才放下心来,将帕子递还给衔青,又换了张新的为华柔嘉小心擦拭着唇边。
“仔细伺候着,有任何动静立刻着人去找朕。”华明夷为女儿掖了掖被角。
交代完,他又定定瞧了一会儿才起身,出门时正撞上拂云,她身后还跟着个老嬷嬷。
“奴婢拜见陛下。”两人齐声朝他行礼。
华明夷脚步一顿,扫了两人一眼便离开了。
两人掀帘而入,衔青温声将华柔嘉的手腕放回锦被里,转身朝着那位老嬷嬷拱手行礼:“储嬷嬷安好。”
储嬷嬷上前托起她,朝床上看去,轻声问:“自己人就别行这些虚礼了,殿下身子如何?”
“已无大碍,过会儿就能醒了,”她反握住储嬷嬷的手,手心里那粗糙的触感让她不禁带了些颤音,“若殿下见了您……”
话还没说完,便听见床上的人发出一声细微的声音。
“殿下!”拂云立刻扑到床边,眉飞眼笑的,“拂云办事,您放心!”
华柔嘉没反应过来,拂云已将脸凑到她眼前。
她只觉得吵闹,皱着眉别开头。
储嬷嬷看她这样,忍不住上前两步,又停住。
衔青见状伸手将拂云拉开,食指比在唇中,怒目警告她。
华柔嘉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长睫轻眨,睁眼后看到帐顶眼熟的祥云纹样,意识逐渐回笼。
她回宫了。
“拂云……”她没多想,轻声唤道。
明明床边有人,却无人应声。
她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到床边多出来的人影,泪水瞬间填满眼眶:“储嬷嬷……”
见珠玉一样的人儿眼眶泛红,储嬷嬷再没犹豫,坐到床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殿下腰上有伤,就别起身了,老身守着您。”
华柔嘉瘪着嘴点点头,她实在没想到醒来便能看见储嬷嬷。
储嬷嬷曾经是皇祖母身前的掌事女官,自皇祖母薨逝后本想去皇陵守着,可那段时日几位皇兄接连生出变故,储嬷嬷便去二皇兄身边照顾了。
前年二皇兄成年出宫建府,本想将她接出宫颐养天年,却被储嬷嬷婉言推拒了。
那时她便觉得,储嬷嬷是怕她回宫后,宫中再无依靠受了欺负。
如今真的见到储嬷嬷,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只这份感动还没留存多久,便听储嬷嬷柔声细语地:“孝明懿皇后当年是如何教您的?”
华柔嘉积在眼角的泪水要掉不掉。
“公主的眼泪,是比金子还珍贵的东西。”储嬷嬷从怀里掏出块帕子,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润。
华柔嘉正欲开口解释,却被储嬷嬷一个眼神制住了。
储嬷嬷继续道:“殿下带着这两个小丫头清修七年,身边没个长辈看顾着,行事难免冲动,老身借着今日这个机会,便替殿下好好管教管教婢女。”
储嬷嬷虽是笑着说得这话,可从她的眼神里却看不到半点笑意,她将帕子收回的瞬间,立刻板起脸来。
“你们两个给我站过来!”
华柔嘉顿时僵住,趁着储嬷嬷转过身的当间,眼神在拂云和衔青打了个来回。
见衔青垂首站得笔直,拂云却挺着胸脯一脸骄傲。
华柔嘉心道,完了。
储嬷嬷这哪是要替她管教婢女,分明是在敲打她嘛。
而能让储嬷嬷这样大动干戈的,无非是……
“身为婢女,主子的吩咐竭力完成没错,可在主子或将自己处在危险之中时,我们身为婢女意识到了就要加以劝说,或是设法帮主子换个方式达成目的。”
果然……就是在敲打她!
偏偏拂云这个实心眼的,梗着脖子道:“可是此事事关主子大计!”
华柔嘉只觉得两眼发黑,使劲冲她挤眼,却见拂云对着她轻抬下巴。
全完了。
华柔嘉脱力地闭上眼睛。
“衔青以为储嬷嬷说得有理。”衔青温声道。
华柔嘉眼皮动了动,嘴角微微扬起。
不顾拂云那几乎能将她烧个干净的眼神,衔青抬眼对上储嬷嬷:“但我等也并非全然不顾殿下安危。”
听到这话,华柔嘉立刻睁开眼睛,满意地看向衔青。
“可殿下中毒,身受箭伤乃是事实。”储嬷嬷冷哼。
“可是——”拂云有意倾身上前,却被衔青拉住衣角。
“你拉我做什么?”
这下真的完了,华柔嘉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