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积满灰尘。书架最底层,斜插着一个卷轴。那卷轴的颜色很奇怪,不是正常的羊皮纸,而是一种发暗的、像是被血浸过的颜色。
她抽出来,展开。
只看了几行字,就被吓得扔在地上,跑出去了。
那些字她看不懂,但那种感觉——那种邪恶的、黑暗的、让她浑身发冷的感觉——她忘不掉。
之后做了好几天噩梦,慢慢忘了。
但那些字,现在从记忆深处浮出来。
邪术。
以吞噬他人魂力和生命力转化为己用。
武魂异化修炼。
被魂师届严令禁止的禁术。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是本能地,在绝望的最深处,抓住了那个记忆。
她引动了它。
【九】
压在她身上的人忽然僵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根须。无数根细小的、暗金色的根须,正在从他的身体里往外钻。
他想喊。喊不出声。
那些根须从他的胸口钻出来。一根,两根,十根,一百根——它们像无数条细蛇,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往外窜。然后它们掉转头,又扎回去。
扎得更深。
扎进他的内脏。扎进他的骨头。扎进他每一寸血肉。
他开始感觉到——
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被从里面往外撕开的疼。那些根须在他身体里蔓延、生长、扎根,像一棵树在土壤里疯狂扩张。
他的魂力在流失。他能感觉到。那些根须在吸食他修炼了几十年的力量,像无数根吸管,贪婪地吮吸。
他的生命力也在流失。他的皮肤正在变干、变皱、变成灰败的颜色。他的眼睛正在凹陷下去。他的嘴唇正在发黑。
但这才刚刚开始。
那些根须吸食够了之后,开始做另一件事。
它们在他身体里结出花苞。
他能感觉到。胸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那个东西顶着他的皮肤,一点一点往外撑。
他的皮肤被撑得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能看见下面——一朵暗红色的花苞,正在缓缓成形。
周围的人终于发现不对了。
“老四?!老四!!”
他们冲过来。但刚碰到他,就被那些根须缠住了。
根须从老四身上蔓延过去,钻进他们的身体。同样的过程,在他们体内重演。
惨叫。挣扎。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老四已经不能叫了。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朵花苞,已经撑破了他的皮肤。
先是花瓣的尖。暗红色的,像浸透了血的丝绸,从他的胸口中央钻出来。
整片花瓣。
一朵完整的、盛开的血莲。
它开在他的胸腔里,从他碎裂的肋骨之间向外绽放。花瓣上沾着他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淌。根须从花茎垂下来,还连着他体内的器官,一颤一颤地跳动,像还在吸食什么。
他还没有死。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那朵从自己身体里开出的花。嘴唇翕动着,发出无声的惨叫。
那朵花又动了。
不是绽放。是——进食。
花瓣合拢,又张开。每一次开合,老四的身体就萎缩一圈。那张脸从中年变成老年,从老年变成骷髅,最后只剩一层皮裹着骨头架子。
花从他身上落下来。
落在地上,根须扎进泥土,花瓣上还滴着他的血。
老四倒在旁边。一堆白骨,裹着一层干瘪的皮。
剩下几个被缠住的人,还在经历同样的过程。
一个。两个。三个。
【十】
孟璇站起来。
她站在那些根须和血莲中间,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些花还在开。一朵,两朵,三朵。开在那些人的身体里,从胸腔、腹腔、甚至眼眶里往外绽放。暗红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忽然,她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在动。
不是风吹的。
是从发根开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
她低头看。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正在变色。
原本是黑色的。现在,黑色从发根开始褪去,像潮水退潮一样,露出下面的颜色——
白色。
霜一样的白。
那一缕白色往下蔓延。一寸,两寸,三寸。染过的地方,头发失去所有颜色,变得苍白、冰冷、像冬天的雪。
更多的头发开始变色。一缕,两缕,十缕,一百缕。那些白色从发根涌出来,像活过来一样,顺着每一根发丝往下爬。
她抬起头。
月亮照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原本是黑色的,现在,黑色正在消退。
有什么东西从瞳孔深处涌上来。
红色。
暗红色。
像血一样的红。
它从瞳孔中央往外扩散,漫过虹膜,漫过整个眼球。最后,整双眼睛都变成了那种颜色——不是鲜红,不是亮红,是那种沉淀了血、沉淀了恨、沉淀了所有黑暗的暗红。
她站在那里。
白发垂落下来,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血色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任何表情。
只剩下——
空。
【十一】
身后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剩下的人在看怪物一样看着她。有人往后退。有人拔出刀,但手在抖。有人的□□湿了,顺着腿往下淌。
“你……你是什么东西……”
孟璇没有回答。
她只是慢慢转过身。
月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那影子被拉得很长,很扭曲。白发在风里飘动,像无数条白色的蛇。
那些人看见她的脸。
白色的头发。血红色的眼睛。
那不是人该有的样子。
有人转身就跑。
跑出去三步。根须从地上钻出来,缠住他的脚踝。他摔倒,尖叫。根须把他拖回去,拖进那些还在盛开的血莲中间。
惨叫声响了一下。然后停了。
孟璇没有看那个方向。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沾着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们的。
她看了很久。
抬起头,往前走。
【十二】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人。
全死了。那些血莲还开在尸体上,有的已经凋谢,花瓣落了一地,混在血泊里。
孟璇没有看他们。
她走到后院。
孟玥躺在那里。
她跪下来,把姐姐抱起来。
孟玥的身体还是软的,还留着一点点温度。但她的眼睛闭着,再也不会睁开了。她的衣服被撕烂了,身上全是伤。
孟璇把她抱在怀里,很久很久。
白发垂落下来,遮住她的脸。看不清她在想什么,看不清她在不在哭。
月亮慢慢西沉。红色褪去,变成惨淡的白。
天亮的时候,她把孟玥放下。
站起来。
戒指里那根银簪还在。那袋雪莲种子还在。
她把戒指转了转,让它正对着光。
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黑袍,站在屋顶上,看不清脸。他一直在看着这里,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孟璇没有看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初升的太阳。
白发被风吹起,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白。
血红色的眼睛,没有一丝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