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七月末,孟璇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落款,打开来,里面是一张薄纸:
“此地有时空乱流,但可控。我一切安好。雪莲枝带回去给你,不知能否种活。若活,等我回来看。”
她把信折好,和之前的放在一起,贴着那袋莲子收着。
那天晚上她去旧书楼,在那盆雪莲枝前蹲了很久。
枯枝还是枯枝。
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寄回来的时候,这截枯枝已经在路上走了很久。从北境到武魂殿,不知道多少天。
那时候它已经枯了。但他还是寄回来。
因为她说过喜欢莲。
她伸手,往土里输了一点点魂力。
枯枝没反应。
她又输了一点。
还是没反应。
她站起来,看着那截枯枝。
“我等你。”她轻声说。
不知道是说给千道流,还是说给那截枯枝。
【七】
八月,实战课分组对抗,她们又输了。
对面还是千琳那组。治愈天使的光翼展开时,整个战场的节奏都在她手里。受伤了?一道光。没魂力了?一道光。需要加持?还是一道光。
她们这边撑了不到半柱香就溃了。
训练结束后,周磊又在那边嘀咕。
“治愈天使真是猛。”他说,“又能治愈又能回复,这简直是移动的补给站。”
“听说她快突破魂王了?”
“对,魂宗巅峰,就差临门一脚。”
“那要是能分到那边就好了……”
他没说完,被旁边的人捅了一下。
孟璇端着水杯从旁边走过,目不斜视。
但她走过千琳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千琳正在和队友说话,笑得很好看。阳光下,她身后的虚影若隐若现,整个人像是被光托着。
那种光。
那种她身上没有的光。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王芊追上来,和她一起走。
“别往心里去。”王芊说,“他嘴贱,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她就是武魂好,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知道。”
王芊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璇转头看她,笑了一下:“真没事。”
王芊看着那个笑,觉得有点不对劲。但那笑太正常了,正常到她挑不出毛病。
她只能跟着笑:“那就好。”
八
那天晚上,孟璇在旧书楼的本子上写:
“八月初九,今日实战又输。千琳魂宗巅峰,快魂王了。”
“治愈天使:双翼,能治愈,能恢复魂力,能加持。不输七宝琉璃塔。”
“那种光……和他一样。”
“雪莲枝无变化。可能真的死了。”
“魂力:魂尊后期。离魂王差很多。”
她看着那行“那种光……和他一样”,发了一会儿呆。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要写这一句。
就是忽然想写。
她想起千琳站在阳光下,身后两道光翼微微张着,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样子。
她想起千道流。
想起他在旧书楼里浇花的背影,想起他拨开她碎发时红透的耳朵尖,想起他说“等我回来”时月光里的眼睛。
千琳和他,都带着那种光。
那种她身上没有的光。
她把笔放下,看着窗台上的那排陶盆。
北境莲的叶子比上月又大了一圈,挤得满满当当。该分盆了。
她蹲下来,开始分盆。
手上全是泥。
分到第三株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
“这个根太密了,要分盆。”
“你弄,我看。”
“懒。”
“我是辅助系,力气活当然你来。”
她想起他说这些话时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继续分盆。
分完最后一株,她把新盆摆好,浇透水,洗干净手。
站在窗边,看着那排陶盆。
北境莲五株,长得最好。本地莲三株,老盆里的,年年开花。雪莲枝一盆,枯着。
还有一碗,泡着最后两颗没发芽的北境莲子。
她看着那碗莲子,轻轻说:
“我等你们发芽。”
窗外月光落进来,很安静。
她翻到本子的最后一页。
那页上已经写了很多行,都是同一句话:
“我等你。”
三月初七,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
每个月都写,有时候隔几天就写。
她拿起笔,在最新那行下面又写了一行:
“我等你。”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放回窗台。
她坐下来,看着月光。
脑子里又闪过千琳站在阳光下的样子。
那种光。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嫉妒,不是自卑,不是难过。
就是一种很淡的、很轻的——像风吹过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
九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孟璇已经坐在修炼室里了。
魂力在经脉里流转,一圈,两圈,三圈。
她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昨天的画面。千琳和她的治愈天使武魂,星星点点的光屑洒落,治愈,恢复,加持,一个人抵得上三个辅助。
魂宗巅峰,快魂王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织梦白莲。
魂尊巅峰,离魂王还差很多。不能治愈,不能恢复魂力,只会一点最普通的加持。
和那道光没有任何关系。
她闭上眼睛,继续运转魂力。
一圈,两圈,三圈。
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去训练场。
王芊已经在等她了。
“今天练什么?”
“配合。”孟璇说,“练到我的状态能撑过第八轮。”
王芊看着她,笑了一下:“行。”
晨光照进来,落在训练场上。
两个人开始训练。
阳光落在孟璇身上。她没有那种光。
但她还在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