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没有看到妻子的丝线。他们走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的情绪像一团躁动的毛线团,而对方安安静静,周身上下什么也没有。
可是她明明有情绪的,会笑、会难过、会撒娇也会生气。可是要向林瑀隐瞒也很简单,她只需要闭上嘴,沉住表情,林瑀就猜不透她在想什么。这让一向依赖着情绪丝线的他感到很难应对。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始终没有安全感。
此外,另一件奇怪的事情是,除了他以外,妻子似乎并没有任何亲人和朋友。
人的社交关系是一张巨大的网,而她则像一个只由一根线拉着的风筝。林瑀总是会担心哪天线忽然断了,如果她忽然消失,自己或许是没有办法再找到她的。
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日复一日地恐惧着,甚至想出了一个笨办法,如果注定只能有一根线拉着的话,婚姻的线会更牢固吗?
他在她面前拿出戒指的那一瞬间,她脸上一纵而逝的神情,似乎并不能被称之为喜悦。
林瑀当时就隐隐不安,觉得仿佛哪里出了差错。或许是他准备得仍不充分,或许是他太着急。他心中已经做好了无数被拒绝的准备。
可是她答应了。
林瑀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的时候,心里总算有了一瞬的安心。既然已经对彼此许下了一生的誓言,那么他们终于能够一直留在彼此的身边了。
那是一个初冬的清晨,林瑀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世界亮得惊人,冷白色的光芒从窗帘外丝丝缕缕地透了进来,照亮了空荡荡的房间。
外面下了好大的雪。
林瑀打了个寒颤,习惯性地伸手摸向身侧,他的身边空无一人,床铺是冰冷的。
就像他曾做过的噩梦一样,她消失不见了,像是从来没有来过。和那些噩梦不同的是,这一次梦并没有醒来。
他连续拨打妻子的电话,却显示对方是空号,他急忙去警局报案,说自己的妻子失踪了。可是警局却查不到他妻子的相关信息,警察一边敲击键盘一边检查屏幕上的信息,疑惑的丝线在他的脸前摇晃,他问:“你说你已婚?”
是的,他们一起去民政局领的结婚证,还在那块红色的幕墙前拍了一张开心大笑着的照片。林瑀想向警察展示证件,却只在抽屉中翻出了一个空白的红本,上面没有文字没有照片,什么都没有。床头本有一张他们俩在花田前的合照,如今也只剩林瑀一个人站在空旷的田野上。
他带着警察去到民政局,他甚至认出了领证结婚那天替他们办理手续的办公人员,可是那个人不再记得他。民政局的系统中也并没有他的结婚记录。
比他料想的更糟糕的情况出现了,一切真的就像一场梦,她离开后,所有和她相关的痕迹都消失了。
他不记得警察是怎么离开的,只记得他去了每一个地方求证,追问着每一个曾见过他们的人。直到最后,他发现心理咨询师坐在了他的对面,林瑀愤怒地掀翻了桌子。事到如今,他们竟然是想要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他一场臆想。
妻子不存在,那两年的相处也不存在,他的房屋里甚至根本找不出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
难道这就是他看不见她的情绪丝线的原因吗?因为那里其实空无一人。
可是关于她的一切,林瑀明明记得那么真切。这一切怎么可能是假的,又怎么可能不存在?
林瑀拒绝了心理咨询师的谈话,一无所获后,警察局的失踪人口调查最终也被撤销。因为实际上并没有人失踪。
林瑀最终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回到了自己空荡荡的家里,摔倒在冰冷的床铺上。他晃晃悠悠地抬起左手,模糊的视线好半天才聚焦成功。
啊,戒指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