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雪君竟然隐约记得,自己死了。
原来人死了也会有意识的吗?
一片空无中她听到了一个声音,竟是薛明世的。
“过去是无法更改的。如果你非要参与其中,很可能,事情会变成你更不能接受的样子……”
她像是想要逃避这句话,意识从高空中快速地坠落,可那声音没有放过他,紧追而来。
“当你妄图操控命运,命运便会反过来愚弄你。即使是这样的结局……你也,仍然坚持要去吗?”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双眼很久才适应了光线,她看见了木制的天花板和斜斜的金色的阳光。身体有些麻木,但可以感受到身下纺织物的柔软、空气在皮肤上的轻微流动,她鼻尖微动,竟嗅到了一阵花香,窗外有鸟雀叽叽喳喳地飞过。
她在呼吸,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腔起起伏伏,她还活着。
乔雪君猛地翻身坐起,想要从床上起来,却因为手脚无力而摔倒在地上。地面上铺着绒绒的地毯,所以她并没有觉得疼痛。
她趴在地上,第一时间扒开自己胸前的衣服。她明明记得自己朝这里开了一枪,机械体的身躯虽然坚硬,却挡不住那样近的一枪,她的心脏必然受损。可是如今枪口所在的位置却很完好,且能看到破损处由颜色不太相同的金属修复过的痕迹。
是哥哥修好了她吗?怎么做到的?
她跌跌撞撞地扶着床边的桌子站起来,玻璃花瓶里插着一束开得正好的金色向日葵,瓶下压着一封信,还有一串钥匙。
乔雪君打开那封信,只是粗粗扫了一眼,心跳就骤然加快。她没有去拿那串钥匙,踉跄着跑出了房间。
她所处的是一栋不大的两层木质建筑,内部装饰得很温馨漂亮,墙壁上彩灯和各式各样的简直,还有似乎是儿童画的简笔画。外面的那方小院子有些眼熟,中间有一条蜿蜒的石子小路,周围盛放着五颜六色的明媚的鲜花,蝴蝶扑扇着翅膀飞舞,空中弥漫着清浅的花香。而背后的木制小屋外立面被漆成了明亮的暖黄色,门口挂着彩色的花环,廊边撑着画架和麻绳编的吊床。一切美丽得像是一场童话。
可乔雪君完全没有心思欣赏,她跑出了院子。
“哥哥?”她试探着喊出声。
但是没有人回答她。
她重新展开了手里的那封信,信里是乔木生留给她的话。
「雪君,很抱歉,我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按照你说的那条路走下去。」
「这并非因为我不珍惜自己的生命。而是……有件事你并不知道,其实我是这世上最适合注射这一药剂的人。」
「我拥有一件心玉,名为无忧。」
那还是他们八岁时的事情。
乔木生和乔雪君是双生的兄妹,无父无母,从很小的时候就一起在福利院生活。有一次,一户富裕人家的年轻夫妻看上了乔木生,要领养他。乔雪君在管理员的窗外偷偷听到,崩溃地大哭,她跑到院子里泄愤般地拔着那些花草。乔木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要去安慰她,但乔雪君根本不想听他的解释,也不敢去听。她将泥土和草根扔在他的身上,大骂着让他走,说自己再也不想见到他。
她拔完了花坛里的花,竟然开始想要伤害自己,手心紧捏住了坛边的一块碎瓷片。
“雪君!”乔木生大惊。
空中有一片金色的光芒不知从何处飘来,落在了他的手臂上。而他扑上去,紧紧抱住了妹妹。
“无忧”的光芒像是一只能抚平一切的手,静悄悄地飘荡在两人的身上,安抚着乔雪君那些作为小孩子无法处理的剧烈感情。她松掉了手里的瓷片,趴在哥哥怀里放声大哭,终于说出了实话:“他们说,你要被领养走了,我只是舍不得你,我不想和你分开……”
“胡说!我不会走,哪里也不会去。”小小的乔木生紧抱着小小的乔雪君,用手一下一下轻拍着她哭得抽搐的后背,“我们是双生的兄妹,你知道吗,我们从出生前就在一起,我们以后也永远不会分开。”
乔雪君抽抽搭搭地抬头,眼睛里蓄着满满的泪水:“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