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舍身咒的操控下,扑过去为望月挡住了致命的攻击。临死前的一瞬,他仿佛看见了无数双同伴的眼睛,正从空中垂目,温和又略带责备地俯视着他。
他死不足惜,可是任务要怎么办?他究竟要怎么才能带回能量源,才能不辜负所有人加注在他身上的期望?
模糊的视线穿透过面前望月的面孔,林瑀仿佛看见了另一张脸,是宋晴,她也正在看着自己。
林瑀好像看见她哭了,真难得,他很少看见宋晴哭的。
他因此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擦一擦她的眼泪,他想说自己还可以再努力一下,自己一定会将她从时间冰中救出来的。
他就这样不甘地伸着手,最终也没能触碰到那个幻影。
林瑀没有死,虽然他没有灵力、是这个世界里一个彻头彻尾的外来者,但先界竟然接受了他的人设。他是仙者,所以在凡界死去后,会于先界醒来。
林瑀感恩这第二次的机会,开始努力寻找遗失的满月号。他不敢暴露太多满月号的信息,只画了很多画像,到处问别人有没有见到。
大多数人都没给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唯独无忧君,他指向明确地告诉林瑀满月号在天极谷的火海深处,并且它正在发光。
发光意味着满月号定位到了能量源所在。林瑀的心脏砰砰直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正在走近胜利。
他也因此怀疑起无忧的身份,他是先界谜一般的人物,是这个虚假世界里最像“人”的存在,他似乎对一切都了如指掌,给人以沉重的、不可抵挡的压迫感。
林瑀怀疑他也是个外来者。
他潜入了无名殿,在暗室中发现了一面被藏起的芥子镜,也因此发现了无忧君的真面目。
无忧对他重复出了薛明世最后所说的那句话:“我们会在新世界再会。”
无忧是薛明世?!林瑀想不明白。是薛明世跟在他后面再次来到了这里、还是说……他第一次出航的时候已经经历了这里的一切、又隐瞒了一切。
林瑀想起薛明世曾经对他说过:时间是一团被揉皱的线。
这线团太乱太杂,林瑀早已经找不到起点和终点了。
林瑀按照薛明世的吩咐,夺走了“大兽之心”。
原来这个世上并没有大兽,大兽之心也并非谁的心。那是先界附着在2099年这个时间点之上,用漫长的时间吸聚走的整个宇宙的能源。这能源支撑起了这场名为先界的舞台剧,让世界按照特定的逻辑运转。
望月追过来的时候,林瑀一直在对自己说:她只是假的。
望月也只是这场荒诞舞台剧的一部分,林瑀不知道先界存在的原因,它本可以只是静静地夺走能源,却偏要演出这场没有观众的戏剧,像是橱柜中独自旋转的八音盒。望月并非是刻意抢夺能源的罪魁祸首,她一无所知,只不过是盒中木偶。他本不该对木偶心软的。
可是林瑀这辈子,自问对周围每个朋友都用尽全力,却唯独愧对望月。
望月毫无保留地信任着他、保护着他、爱着他。可他辜负了她真挚的感情。
他想安慰自己说这样做是因为他所肩负着的责任,是因为更重要的任务。可责任不是背弃的借口。
最后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要带望月走。
“望月,跟我一起走吧!”他向着望月伸出手,甚至没来得及去思考虚假世界的人物要怎么去他所在的世界生活。但他带走了能源,八音盒不会再转动,他不想看望月被困在玩具盒中永恒地停滞。
那不就等于是死了?不知为何,他不愿看到望月死去。
可望月最终没有握住他的手,她拒绝了他,走得干脆,甚至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