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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回响:“珍珠是沙砾磨出来的。他总以为自己是那粒沙,是招人嫌的刺,却不知道在别人眼里,早成了独一份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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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轩黎慢慢转身。季卿站在光的边缘,制服衣角被风吹得动了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翻着的东西,像藏了好多年的潮,有忍,有疼,还有点豁出去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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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说喜欢,没说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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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件衣服,那双眼,这满室的寂静,什么都说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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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卿看着他,唇角极轻地弯了下,浅得像怕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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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轩黎喉咙发哑,带着海风的咸涩,低低地说:“季卿,我想你了。”
车往海边开的时候,靳轩黎摸不准自己心里那股劲儿是什么。夜风吹得车窗呜呜响,比上次来更冷。荆棘乐园的灯牌换了地方,立在能听见浪打的沙滩边,售票亭还是那个小破亭,像块钉死在这儿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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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卿在里面低着头,暖黄的灯光把他侧脸照得清瘦。看见靳轩黎,他眼里没惊没喜,只推开门出来:“进去看看吧,今晚就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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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灌进乐园,旋转木马的灯暗着,风铃在风里叮铃响。季卿走在旁边,声音很轻地说哪里添了新的镜子,哪里换了风铃的样式。靳轩黎没怎么听,目光直勾勾往最里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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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就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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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尊纯白的雕塑,立在灯光正中间。眉眼是他的眉眼,连嘴角那点倔劲儿都像模子刻出来的——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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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塑身上穿着件礼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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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轩黎的呼吸猛地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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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白的缎面,肩线利落得像刀裁的,胸口缀着的碎钻在光里闪,像落了一地星星。是那件他画了又改、改了又揉,最后压在箱底的礼服。当年为季卿画的那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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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它穿在“自己”身上,每一针每一线都扎在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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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卿站在旁边,没看他,望着黑沉沉的海。“靳轩黎,”他忽然开口,声音飘在风里,“你说……人会喜欢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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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靳轩黎答,他又说,像在数着什么宝贝:“我喜欢……你拉着我往外跑的时候,宴会厅的灯在你背后晃得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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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你蹲在楼梯间给我揉脚踝,走廊灯忽明忽暗的,你手心里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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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画室沙发上,你等我等到睡着,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影子,呼吸声比画笔还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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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喜欢……在日本那回,没拍着富士山,你气鼓鼓地往我怀里钻,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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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他才转过头,眼睛亮得吓人,像有碎光在里头滚。“我那时候啊,”他喉咙动了动,“就像蚌壳被撬开,里头那点肉血淋淋的,偏要装作光溜溜的好看。被人拿着刀子逼着,往你跟前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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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不一样。”季卿的声音抖了抖,“你让我觉得……我这颗烂珠子,好像也能有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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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喜欢,没说爱。可那尊穿礼服的雕塑,海边的风,他眼里的碎光,什么都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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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轩黎盯着他,血往头上涌,又沉到心口,烫得他发慌。所有的恨啊怨啊,在这一刻全散了,只剩一股劲儿——想把眼前这个人攥在手里,再也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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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脚,一步一步朝季卿走过去。风卷着浪声扑过来,把他的影子和季卿的影子,在地上搅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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