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尘埃混合的陈旧气息,这是他和季卿曾住过的地方。
阔别两年,这熟悉的、刻入骨髓的、也埋葬了他最炽热也最狼狈时光的空间。
靳轩黎站在玄关,行李箱孤零零地立在脚边,像他此刻的心情——无处安放,格格不入。
“……那模特叫啥?”他声音干巴巴的,像砂纸摩擦过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情愿的涩意,目光扫过明显被重新布置过的客厅。。
“你不认识,放心,安全着呢。”汤枝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我能害你吗!我问过了,他接了国外一个顶级大秀,马上要去法国,得走好一阵,你住进去还碰不上他。”
命运就像个爱捉弄人的蹩脚编剧,又把他强行塞回这个堆满回忆和伤痛碎片的旧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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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轩黎握着电话,指节泛白。窗外,城市的霓虹永不疲倦地闪烁着,将冰冷的玻璃映照得光怪陆离。那喧嚣的、流动的光影,衬得屋内的寂静和清冷更加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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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混杂着自嘲和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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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靳轩黎还能怕遇见季卿不成?想想也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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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怎么还会记得、还会停留在原地这块早已风干的泥沼?季卿,那个曾经与他抵足而眠、分享梦想也共享贫穷的季卿,如今已是顶级奢侈品品牌“inward”的首席模特,镁光灯下的宠儿,云端之上的人物。
“……行,就这吧。”他冷冷地应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被抽空了力气的疲惫。挂断电话,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沉重地敲打着耳膜。
搬家过程快得像一场仓促的梦。再次踏进这间公寓,那股熟悉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是季卿惯用的某种冷冽木质调香水的余韵,是阳光晒过亚麻窗帘的味道,是厨房里曾飘散的咖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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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切都被一种陌生的、刻意营造的清冷感覆盖了
他的目光逡巡着,最终定格在客厅的角落。那里多了一个精致到近乎奢华的猫爬架,直通天花板。在最高处的软垫上,蜷着一只浑身雪白、唯有尾巴尖点缀着一点墨色的布偶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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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正慵懒地梳理着自己蓬松的毛发,听到动静,抬起那双如同蓝宝石般剔透的眸子,懒洋洋地瞥了靳轩黎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亲近,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高傲,仿佛在评估这个闯入者是否有资格踏入它的领地。
靳轩黎的心,毫无防备地被这一眼轻轻挠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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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地,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试探,伸出了手。白猫停下了动作,歪着脑袋,小巧的鼻翼翕动,仔细嗅了嗅他指尖残留的、属于陌生人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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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靳轩黎以为它会冷漠地转过头去时,它却出乎意料地,主动将柔软温热的小脑袋,轻轻蹭上了他的指尖,喉咙里立刻发出低沉而满足的“呼噜噜”声。
这突如其来的、奇异的柔软触感,像一股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暖流,瞬间穿透了他连日来被焦虑、窘迫和自我厌弃层层包裹的冰冷外壳,极其意外地抚平了他内心翻涌的烦躁和尖锐的冰冷。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得近乎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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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轩黎把自己关在楼上的工作室里。这间房曾经是他的小天地,如今也被重新整理过,但基本的格局还在。他面对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为某个二线女艺人设计的晚礼服效果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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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主顾的要求刁钻古怪,品味更是令人窒息,发来的参考图清一色是镶满廉价水钻、堆砌着繁琐蕾丝的灾难现场,俗艳得刺眼。靳轩黎皱着眉,反复修改着领口的设计稿,鼠标在屏幕上拖动,删除,重画。无论怎么调整,屏幕上的线条组合起来,总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俗气和谄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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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感觉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该死!”他烦躁地低咒一声,狠狠抓了抓已经乱成一团的头发,仿佛想把脑袋里淤塞的灵感抓出来。端起手边早已冷透的咖啡,他不管不顾地灌了一大口。冰冷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非但没有提神,反而激得他一阵反胃。他需要一点刺激,一点能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平庸和压抑的东西。
就在这时,死寂的楼下,清晰地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锁的“咔哒”声。
靳轩黎的动作瞬间僵住,端着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
*回来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跳进脑海。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全身的感官都像雷达一样集中到了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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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处传来鞋子和地板的轻微摩擦声,然后是重物被随意搁置的闷响,接着是脚步声。那脚步声虚浮、拖沓,带着一种失去平衡的踉跄感,每一步都踏在空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喝醉了?*
靳轩黎的眉头拧得更紧。他本不想管,楼下是季卿的私人领域,他无意窥探,更不想在这种状态下有任何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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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转念一想,毕竟是名义上的室友,抬头不见低头见,自己刚搬进来,出于最基本的礼貌,似乎也应该下去打个招呼,表明自己的存在,避免日后尴尬。他放下冰冷的咖啡杯,带着一种近乎完成任务般的麻木,拢了拢身上松垮的睡袍,将腰带用力系紧,仿佛要给自己披上一层无形的铠甲。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工作室的门。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楼梯口透上来一点微弱的光。他走到二楼楼梯口,向下望去。楼下的灯没有全开,只有玄关处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投下暧昧而朦胧的光晕。
季卿就站在那片光晕的边缘,背对着楼梯的方向。他穿着一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黑色大衣,身形依旧挺拔,但此刻却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脆弱感,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摇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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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二楼有人,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梦呓般反复低念着一个名字,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
“靳轩黎……轩黎……靳轩黎……”
那呼唤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公寓里回荡,像一个迷失在无尽荒野中的孩子,无助地、绝望地呼唤着他唯一能想到的依靠,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和脆弱。
靳轩黎僵立在楼梯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冰锥刺穿,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