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行为简直……像个报复人的三岁小孩,幼稚至极。
完全不像陆昱尘这种沉稳冷淡的成年人会做出的事情。
沈清目光不自觉转向身边另一位目击证人——陈助理。
他是陆昱尘的私人助理,经常跟着陆昱尘跑行程,跟沈清见过几次面,看起来是个非常稳重的精英人士。
沈清觉得太魔幻,本能想从身边人的反应看看自己是否在做梦。
陈助理轻咳一声,悄声给他简单解释:“陆先生似乎……不太喜欢看见人哭。”
“所以刚才脾气可能有点不太好。”
老板的私事他本不应该多嘴,奈何对方是老板的合法伴侣,也不好隐瞒,只客观说了一下事实,便没再多说。
“夫人放心,陆先生平时情绪很稳定的,对待夫人的事情都很有耐心。”陈助理宽慰几句,立刻赶上陆昱尘的脚步,跟着去处理相关财务手续。
沈清一个人站在原地,感到晴天霹雳。
原来陆先生讨厌看见别人哭吗。那他婚后不止一次在陆昱尘面前掉眼泪,那岂不是早被厌烦极了?
难怪,陆先生每次看见他哭都表情严肃,一脸不爽的样子。
想到这,他不争气地红了眼眶,有些委屈和难受。
他也不愿意动不动就掉眼泪,让人觉得矫情,可他真的控制不住呀……
沈清咬紧牙给自己打气,要改变,要改变!以后一定不要在陆昱尘面前哭了。
行动就从当下做起,他45度仰头,手掌成扇疯狂给眼睛扇风,脑子疯狂想其他杂事转移注意力,总算压下心头的酸意,朝着陆昱尘离开的方向找去。
等沈清到达拍品交付区,陆昱尘已经付清全款办好手续,手里正拿着一个丝绒小方盒。
精巧夺目的蓝宝石蝴蝶胸针正静静躺在盒子中央。
陆昱尘手指一动,关上小方盒,递给沈清,眼中染上了真实的笑:“送你。”
胸针已经被拍下,此刻再推脱就真的矫情了。
沈清双手小心翼翼捧着这六百万,小声问道:“为什么要送我?陆先生也可以用。”
“想送就送了。”陆昱尘答,“这蝴蝶跟你更搭配。”
陆昱尘给过沈清很多东西,衣服,手机,零花钱……但这应该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礼物。
很久,很久都没有人送过的礼物。
沈清才努力憋回去的眼泪再次湿濡了眼眶。
看他沉默良久,陆昱尘又说:“或者你想要别的什么东西吗?”
“不,我不要什么。”沈清咬着唇摇头,他声音很低,很轻,不太自然,“谢谢陆先生。”
他小声深呼吸,抽气,试图再次把眼泪憋回去,不想又被人讨厌。
陆昱尘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耐心问道:“这枚胸针好看吗?”
“好看。”沈清一点没犹豫,陈述事实。
陆昱尘又问:“喜欢吗?”
沈清慢半拍才点头。
喜欢,但不是必须的。
陆昱尘浓眉微挑,漆黑眸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舒适与趣味:“那,以后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这世上再没有人像父母家人那样对自己好了。
陆先生很好,还送他如此贵重的礼物,沈清很感激,思索两秒后还是点头。
陆昱尘低下头,直视沈清润泽的杏眸。
“什么事情都可以?”他声线低沉有磁性,在近处响起能软人耳朵。
不知为什么,沈清感到脸热。
总不会违法乱纪吧,他又点头。
一只带着体温的大手落在沈清头顶,陆昱尘喉头滚动,轻笑出声,有些无奈道:“不可以。”
沈清酸涩的情绪都凝滞了,抬头看着他,微微歪头,眼中尽是疑惑。
“怎么傻傻的,不可以这样,知道吗?”
“也许这枚胸针客观上很昂贵。”陆昱尘灯光下的眼中有了罕见的温柔,耐心解释,“但这对于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用这对于我来说轻易获取的东西,换取你无底线的包容,你认为公平吗?”
长期压抑的环境下,沈清是很少被善意对待的,所以当有人愿意对他释放一丝一毫的善意或者仅仅是中立的态度,他都会感到非常受宠若惊,愿意倾尽自己一切力所能及的东西回报别人。
就像他才认识不久的许嘉凡,当时他只是礼貌温和地跟沈清打过招呼,即便他们没有多接触,沈清也拿他当真心朋友一样对待,跟他分享自己比较私人的生活和想法。
他知道,自己这样轻易交付信任是很容易被欺骗的,可他还是忍不住待人真诚。
而此刻,陆昱尘定定看向沈清的眼睛,眸中颇有无可奈何的神态:“别这样,会被人欺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