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鲤今年六岁啦,每天都过得快活无比.
她不记得小青山的事,在她的印象中禹州城梨花巷从北数第三间青瓦房,就是她的家。
清晨,阳光暖洋洋的从雕花窗棂中落下,照在随呼吸起伏的小肚子上。
胖乎乎的脚丫很舒服的张牙舞爪,厨房传来的飘香气息无孔不入,顺着鼻尖,勾住了胃,叫醒了睡梦中的小娃娃。
打了水赶紧洗脸刷牙,抹上哥哥买的香膏,上下左右中各点一下,两只小手齐上阵的抹匀。
安鲤对着镜子满意的想,这小脸,白嫩白嫩的。
厨房是安鲤的心窝窝,从门边探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马上就被安姨抓住了。
一边吃着脆生生的鲜肉小馄饨,一边由着安姨梳两个小花苞。
“疼,疼,安姨,太紧了。”
安鲤捧着碗,不停地朝后躲。
又被安姨扶着抓回来,“扎紧点,精神。”
配着安姨“真棒啊,真能吃,瞅瞅我们姑娘,再来一碗,就剩个底啦”的话,胡吃海塞的吃两大碗。
吃完饭,赶上好天气,就屁颠屁颠的跟着师父出门,大多是去书斋寻最新的话本子。
安鲤也追书,株洲侠女捉妖记,已经出到第三册第二画了。
山峰陡峭,侠女周言被故人暗算,围攻于悬崖边,“我就是死!也不能死于尔等道貌岸然之辈!”
说罢,那侠女提着剑,毅然跳了悬崖。
贼人尤不死心,箭霄抹了毒药,就往那谷中射去。
安鲤屏气凝神,心提的紧紧地,为周言捏一把汗,生还是死?
再翻一页,且写着: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人不大,就已经知道追更的酸甜苦辣了。
从书堆上爬起来,自己的作者不争气,只好去帮师父找最新的纯情书生火辣辣。
要是过了东街右转,就是去潇湘馆看新来的小哥哥。
每次去,那个带着大红花的胖姨姨笑的比花还花,她说的话,安鲤都能背下来了。
什么“卖身葬父啦”,什么“给孩子一口饭吃,爹怎样无所谓”,什么“好赌的爹,酗酒的娘,生病的弟弟和清贫的我”。
师父也有话说,“一届不如一届”。
安鲤倒是很喜欢这里。
葡萄有人扒好皮喂到嘴里,左眼一抬就是喝奶,右眼一眨就是吐核,小嘴一鼓就是擦嘴。
还有漂亮的小哥哥在一旁吹箫弹琴,饭也有人喂到嘴边,真舒服呀。
太阳落到第二个枝丫的时候,江鹤拽着笑的比老鸨还老鸨的安鲤出了潇湘馆。
顺着垂着柳条的青石路走到孤舟书斋,路上还买了半斤桂花糕和两个小糖人。
“那个小小的很可爱的是安鲤,高高大大的是哥哥。哥哥,安鲤把安鲤给你,哥哥把哥哥给我,好不好?”
小姑娘眼珠子一转,就要拿自己吃了一半的,换人家没吃的。
到了家,安姨早就做好了晚饭。
裹满浓稠的棕色酱汁的东坡肉,爆炒嫩红色的小河虾,酸甜微辣的凉拌青笋,还有鲜甜鲜甜的小白菜百叶汤,撑的安鲤揉着肚子窝在椅子上装弥勒佛。
要是时间早,天还没黑,就能折只梨花,跟着哥哥去敲邻居家的大门。
开门的还是那个黑着脸的臭老头,安鲤才不怕他。
他是哥哥的老师,又不是安鲤的老师。
绕过黑熊精,去内院找漂亮姨姨玩。
姨姨身体不好,五次里有三次都熟睡着。
但是运气好,安鲤就能进到屋子里,把梨花插进姨姨的耳边,窝在姨姨带着药香的怀里,轻轻地和姨姨讲侠女已经掉进悬崖有两个星期了,今天的糖人画的是安鲤,最近潇湘馆的小陈哥哥和小言哥哥又为了魏姐姐打架了....
幼嫩的小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脸颊肉都被挤得嘟起来,翘着屁股被姨姨温柔的手拍着。
安鲤悄悄地想:这就是娘亲的感觉吧。
偶尔姨姨也会给他讲故事,讲姨姨家的小哥哥,比安鲤大两岁,养在外祖母身边,上回见面已经是三四年前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父母的模样。
听到这里,安鲤会觉得有那么一点点愧疚。
把别人家的娘当娘,好像是一件羞羞脸的事情。
姨姨说得不多,说两句就会咳嗽起来,被旁边的丫鬟喂过水之后,就不肯再多说了。
安鲤就继续讲,讲去年来家里做窝的小燕子今年也回来了,可惜前几天一场大雨把窝都冲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