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普通病房门口,就在乔心月的手已经搭在病房门把手上时,林柚忽然停下脚步,连忙拽住乔心月:“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乔心月心里清楚,如今裴穆渊大病初愈,肯定是不想见到林柚的,便点了点头:“好,我去看看,很快就出来。”
林柚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两步,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远处的窗户上。
乔心月咬了咬下唇,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还是拧开了门把手,轻轻推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光线有些昏暗,拉着半遮光的窗帘,外面的阳光拼尽全力挤进来,也只落得零星几点,衬得病床上的人影愈发单薄。
裴穆渊躺着,身上插着几根细细的管子,顺着手臂蜿蜒到床头的仪器上,头上缠着厚厚的胶布,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削尖的下颌和苍白的唇,以及他那双漂亮到极致的眼睛,睁着,却空得像一汪死水。
那一瞬间,乔心月甚至觉得躺在病床的那人,陌生的很。
“裴......裴穆渊?”
乔心月还是不太确定,毕竟胶布遮盖住了大半张脸,尤其是那双陌生的眼神,和平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门口的动静虽轻,却还是惊动了他。
单薄的身子猛地一僵,连插在手臂上的管子都轻轻晃了晃,他想开口,脑子里明明有个模糊的影子在晃,想喊出那个站在门口的女孩的名字,可脑子里忽然像被泼了一盆浑浊的雾。
他只觉得那人眼熟,熟得像是两人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可所有的印象,都只停留在“眼熟”这两个字上,再往下,一片空白。
“裴穆渊!”
乔心月眼看着裴穆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再也无法做到像之前那般装得那么淡定,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小跑,直到俯身勾住他的脖子,紧紧的将他抱入怀中,甚至没注意自己的挎包就这么敞开着,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床:“你知不知道我联系不上你的这两天快急死我了,明明之前说好了等我晚上回来就陪你过生日,你怎么就一声不吭的去临城找林教了呢?”
说着说着,乔心月甚至有些哽咽:“而且我之前都跟你说过好几次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解决的,如果不是你非要去临城,非要帮我,也不会出这么大的车祸啊。”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把这两天的焦虑,害怕,委屈全一口气倒了出来,可回应她的,只有两道低沉的字:“你是......”
乔心月喷涌而出的情绪猛地卡住,她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俯身盯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你刚刚说什么?”
“抱歉,我......”
“你不认识我?”乔心月的身子差点没站稳,连忙伸手扶住病床护栏,她又急又慌地扫了一眼床头的病床号,没错,就是裴穆渊的病房啊,“你是裴穆渊,对不对?我是你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裴穆渊轻轻打断。
他想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可刚抬起手,就被头上的绷带扯得生疼,眉头狠狠皱了一下,又缓缓将手缩回到被褥里:“我的确是裴穆渊,但对不起,我真的记不起你的名字了,我只是觉得你很眼熟,我们以前......应该是认识的吧?”
乔心月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双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她盯着裴穆渊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伪装,只有纯粹的茫然,看来他是真的不记得她了,不记得他们一起走过的日子,不记得他说过的生日约定,不记得他为了她去临城的决心。
她又想起刚刚护士跟自己说的那些话,说裴穆渊车祸虽是捡回了条命,可后遗症依旧存在。
“那你还记得你是因为什么才住的院吗?”乔心月问。
“医生跟我说了,说我之前遭遇了重大车祸,脑震荡,伴随轻微颅内出血,醒来后会有意识模糊和记忆力短暂断层的情况,”裴穆渊的语气平平淡淡的,“我虽然不记得你的名字,但你给我的感觉特别的熟悉,我们......应该是同学?”
“同学?”乔心月心里又酸又喜,“但我们不止是同学,我们......”
话没说完,她就看见裴穆渊的目光落向床尾,越过那些散落的杂物,精准地定格在一个白色绒盒上。
那是她当初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一枚银戒指,是她亲手做的,刻着他的名字缩写和生日,可当初做好的时候,她又怂了,觉得这样太刻意,所以就一直藏在挎包里,也从没打算送给他,没想到今天慌乱之下,竟给撒了出来。
他刚要抬手去拿,反应过来的乔心月瞬间身子扑上去,紧紧护住了那个小盒子。
裴穆渊眉头皱了一下,觉得她反应有些诡异,就随口问了句:“什么东西?”
“没......没什么......”
“拿来我看看。”裴穆渊的语气没了之前的温和。
“真没什么,就是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乔心月将白色的小绒盒塞到裤兜里,尽管边角膈的大腿生疼,可她还是忍住了。
“拿来。”裴穆渊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确定,这不是她认识的裴穆渊。
以前的他,就算再生气,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难道说间歇性失忆会导致一个人性情大变?
裴穆渊挣扎着想起身,手臂上的管子又晃了晃,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突然快了几分。
乔心月彻底慌了,眼看着裴穆渊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她拼命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在她愣神的瞬间,裴穆渊猛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不顾身上的管子拉扯的疼痛,绕过缠绕的管线,动作又快又准,伸手就探向她的裤兜。
“裴穆渊,你干什么?!”乔心月下意识地往后躲,可裴穆渊的手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别动。”
隔着薄薄的布料,他很快碰到了那个硬硬的绒盒,指尖一勾,就把盒子掏了出来。
乔心月的脸瞬间白了,伸手想去抢,却被裴穆渊侧身躲开。
他捏着那个小小的绒盒,拇指用力一掰就开了。
里面是一对素银戒指,光泽淡淡的,戒面上刻着小小的花形,戒面内侧的小字清晰可见,“QXY”和“PMY”,还有两个紧挨着的日期。
在昏暗的病房里,竟成了唯一的光。
他的手指轻轻捏起一枚,指尖蹭到戒指内侧的刻字时,动作顿了顿,借着缝隙里的碎光眯眼去看,裴穆渊三个字的缩写,还有他的生日,清清楚楚,一笔一划,刻得很深。
另一枚戒指上,是陌生的字母,还有一串熟悉的数字,像是刻在他潜意识里,念一遍,心口就钝钝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