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乔心月发现，周围黑乎乎的一片，窗帘被死死拉上，而她躺在窄小的床上，耳畔还不断传来滴滴答答的仪器声，她身子似乎出奇的虚弱，光是抬手就废了半天功夫，好不容易摸索到床头柜，扶着起身，双脚踩地，刚好脚掌就落在了鞋面上，她颤颤的下床，摸索到灯的开关，房间瞬间亮了大半。

乔心月看着眼前的景象，白炽灯晃的亮眼，周围都是一片刺目的白，白的被单，白的窗帘，白的墙壁，以及旁边的病床上还躺着个熟睡的林柚，她大脑宕机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是来医院看望裴穆渊的，可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晕倒了。

再之后的事，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她看了看手机，现在时间正是凌晨四点多，也就是说她自己昏迷了整整快半天？

林柚似乎被这微弱的动静吵醒，她翻了个身，搓了搓眼皮，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像再说梦话一样，乔心月放轻动作，凑过去想听听她在说什么，可刚靠近，林柚就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杏眼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盯着乔心月看了三秒，紧接着，眼睛越睁越大：“月月？你可算醒了！我的祖宗，你昨天晚上突然倒在走廊里，可把我吓坏了！”

“我昨天......怎么了？”

“害，没多大点事儿，医生就说你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低血糖，再加上睡眠不足，又受了点刺激，才突然晕过去的，”林柚半坐起身子，后背倚着墙壁，“不过虽说没什么大碍，不过低血糖你可得重视一下啊，你知不知道低血糖最容易猝死，你看看你，这么瘦，以后得多吃点啊。”

乔心月垂下眼，这话她没好意思接。以前是家里穷，在加上她那对爹妈向来讨厌她，也就从来不管她的死活，顿顿都是煎饼卷剩菜，一个月也吃不上几炖肉，久而久之便长期营养不良，一米六多的身高只有八十斤出头，后来自己靠代练挣了点钱，倒不用再饿肚子，可打单子熬通宵是常事，还要赶课刷题，哪有功夫正经做顿饭？要么点份重油重盐的外卖扒两口，要么翻冰箱找些剩菜胡乱煮一锅，凑活一顿是一顿，营养均衡？她连好好睡一觉都难。

林柚见她不说话，也没再追问，突然坐直了身子，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对了，昨天你们青训的教练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你怎么不回消息，说有急事找你。我猜，这事八成跟林教有关，你赶紧打开微信看看。”

“青训教练？”

“就是你们组的那个折风。”

乔心月也顾不上浑身的虚软，连忙摸过手机点开微信，果然，折风的消息已经刷了屏。

折风说，她私自报名KPL青训营的事，教练组已经知道了。上次月考的成绩有疑问，疑似误判，直接作废。教练组商量后，愿意给她去青训营历练的名额。

前提是，她必须留在EOV战队，签自留签，不能再参加选秀大会。

指尖停在屏幕上，乔心月心里又惊又喜，刚要往下翻，下一条消息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她身上。

【另外，林教的死因，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警方正在排查。裴穆渊是车祸现场唯一活下来的人，等他出院后可能还要接受调查。你离他远一点，别被牵扯进去。】

乔心月呼吸一下子卡壳，手指胡乱按了锁屏。

怎么可能？裴穆渊之前明明跟她说过，他和林教之间只有利益牵扯，没有仇恨，他怎么会跟林教的死扯上关系？

“月月？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林柚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却被乔心月猛地躲开。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我可能还再睡一觉，你也快休息吧，都没睡醒吧。”

“我真不困了，”林柚从病床上下来，来到乔心月身边，拉了个椅子坐下，“折风跟你说什么了？”

乔心月没直接说，只是侧面的问她：“你知道裴穆渊和林教是什么关系吗？他们两个互不相干的人，怎么会走得这么近？”

“当然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关系了。”

乔心月摇摇头，眸子低垂：“不对，满打满算裴穆渊才刚刚成年，目前还是个学生，而林教是EOV主教练，就算林教跟瀚洋集团是商业合作的关系，可跟裴穆渊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别告诉我裴穆渊小小年纪就成了瀚洋集团的一把手了。”

“一把手倒不至于，但接班人是板上钉钉的事。”林柚说，“而且林教跟裴穆渊关系好，那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当时瀚洋集团开设电竞俱乐部，林教在其中也帮了不少忙，一来二去的两边就相互熟络了起来，主要还是林教跟裴穆渊的父亲是老相识了，后面裴父过世后，林教也是可怜裴穆渊小小年纪没了爹，所以生活上就多照应了些。”

“俱乐部？他家开电竞俱乐部的。”

“对啊，这么大的事，他没告诉你？”林柚满脸诧异，“你们俩不是挺熟的吗？他连这个都瞒着你？”

乔心月摇了摇头，脑袋里一片空白。

熟吗？

她以为他们是熟的，以为他会对自己坦诚，可到头来才发现，他心里藏了这么多事，连最基本的家世都没提过。

他总是这样，无论心里想什么，做什么，从来都没跟自己说过。

就连这次是和林教一起出游，实则是跟林教讨论自己今后职业的去向都没告诉过自己。

林柚看着她六神无主的样子，犹豫了半天，还是咬了咬牙，说了句更让乔心月崩溃的话：“还有件事，我没敢跟你说。”

“什么？”

“你跟裴穆渊是一个高中的，对吧？”林柚顿了顿，又觉得不对，连忙改口，“不对，应该说，裴穆渊是借读到你们高中的，对不对？”

乔心月机械地点了点头，心跳越来越快，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你知道，他明明已经高中毕业了，为什么还要去你们职专，借读高二吗？”林柚眸子透着探究的灼热。

“他说……他出国读大学，被疫情耽误了。”乔心月的声音很轻，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不止这个原因。”林柚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她耳边，“另一个原因是，你那所职专里，有他的白月光。他之所以去那里借读，就是为了找他的白月光。”

“白月光？”

这个词，她上一次听到，还是刚认识裴穆渊一周的时候，班里的同学嚼舌根，讨论他的过去时抖落出来的。可当时，裴穆渊明明否认了，他说那些都是谣言。

不对，后来裴穆渊也说过，他来暨城三职，首要目的是找一个人，可具体是谁，她当时觉得是人家的私事，就没好意思多问。难道……林柚说的是真的？他来这里，从来都不是因为巧合，而是为了另一个人？

乔心月嘴唇抿得发疼一下子接不上话了。

她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小心翼翼，想起自己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举动，就能影响好几天的心情，想起他偶尔对她的温柔，原来这些满心欢喜，全都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是她把人家的礼貌，错当成了不一样。

林柚瞅着她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赶紧伸手薅了把她的后颈：“诶诶诶，你别垮着脸啊，我话还没说完呢，急什么！”

“还有什么好说的，”乔心月笑了笑，只不过那嘴角弧度弯的有些刻意，“他去哪里借读，为了什么借读，好像都跟我没什么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