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孤云笑了下，拍了下对方的肩膀。

之后他们迈开步子，朝人群走了过去。

“哎！”于一帆在后面喊了一声，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他们没有回头。

他们的前方，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但不是因为他们喊了什么，做了什么，而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从他们周围扩散开来，像风吹过水面，人群被推着往两边让了让。

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表现得像被抓住脖子的大鹅，叫声非常难听。

但更让人不安的，是那股力量本身。像有一双无形的手从人群中穿过，不急不躁地、不容拒绝地将人往两边拨开。

总之，是很强大的被祝福者！

于是他们就这么被目送着走到了人群中间。

李孤云站定，扫了一眼周围。

在这些村子里，李奶奶因为乐于助人，德高望重。作为她的孙子，李孤云至少也能混个脸熟，说的话原本就有几分分量。更别说他还是被祝福者，在朝日城，这个身份本身就带着某种不言自明的分量。

人群的喧哗低了下去，变成一片嗡嗡的低语。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站在原地，眼神在李孤云和石鸦之间来回打量。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买账。

“搞什么？”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声音粗犷，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跟她一伙的！”

李孤云看着那人，目光平静，“说话要讲证据。”

那人被李孤云的目光一盯，脑袋不自觉地缩了回去，连带着气焰也矮了三分。

李孤云没再理他，转头看了眼自己身后那几位。

王老头站在最前面，此刻老脸涨红，一副又惊又怕又感激的样子。他旁边有个陌生女人，应该是王田田她妈。

女人旁边围着四个孩子。一个是王田田，站在她妈妈前面勇敢地护着对方，瘦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警惕地盯着周围。

有两个稍大一点的躲在墙角，眼神恐惧，最小的那个在女人的怀里，可能是被吓到了，现在还在哭。这三个小孩李孤云都不认识，想是就是他们说的外面来的孩子了。

李孤云收回目光。

其实他根本没见过王田田她妈，就跟她在内城谋生以至于多年都不回家的爹一样，他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所以他没法对人群打包票说这人没问题。

但是他有石鸦，而对方有读心术。

于是他直接对着人群道：“既然你们要审，那我帮你们审。”

人群哗然。

有人直接吼道：“你要是袒护她怎么办？！”

“我跟她根本不认识，袒护谁？”李孤云的声音不大，但却压制住了那片嘈杂接着道：我的性格大家相处这么多年，大概也都有个了解。

我站在这里只是不想看着这事情一步步就这么坏下去，我知道你们都很愤怒、很生气，但是这样下去只会造成混乱，屈打成招，得不到真相啊······”

闻言，村民的态度有了松动的迹象。人群的嗡嗡声渐渐低了下去，但没有散。

几秒后，一个高昂的声音从人群的最后传了出来：“信你一次！”

这话像是给大家开了个头，又有人接着道：“那我们需要一个期限！”

李孤云想了想道：“三天。”

沉默了几秒之后，有人动摇了，有人在看身边的人，有人已经往后退了半步——

“我们都问不出答案，难道你就能审出来吗！”

结果一个粗嗓门又从人群中响起，带着一股不服不忿的劲儿，“我看你就是想拖时间吧！三天？三天都够这人贩子跑八百回了！”

人群又骚动起来。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往前挤了挤，那根刚松下来的弦又重新绷紧了。

李孤云看了那个人一眼，没想跟他吵。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情绪稳定，于是他只是道：“事情没查清楚我会让她跑吗？”

说完，李孤云看向石鸦。

读一下那人现在的心理，直接说出来。

石鸦转头看他，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不清，但李孤云知道对方在听。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话，或者说，其实根本不需要言语。

石鸦的目光落在那粗嗓门身上。

他的周围全是嘈杂的念想，像一锅煮沸了的粥，翻涌着、交叠着、一层又一层。耳机的存在其实作用不大。

他从那些混乱的声音中抽丝剥茧地分出了一条属于那个人的。

“最好能趁着这机会把他家砸了，”石鸦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人群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看不顺眼那老东西很久了，一直赊账总是不还。”

那粗嗓门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