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专注、坚定的眼神。
其实这只是演讲者为了引发听众情绪所使用的技巧,但这却让高乐产生了错觉。
他以为对方认出他来了。
“哥!哥!!”
他开始大声地呼喊,同时疯狂的挥手,把手举得高高的随后晃动手臂,“哥!!!”
原本快到顶点的情绪立刻被打断,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不修边幅的流浪汉引走了。
演讲人话语一顿,不自觉地皱了下眉,随后迅速调整心情与表情,视线不自觉地撇了眼一旁的工作人员,随后大脑快速转动,思考哪句话比较适合处理这种场面,然后努力把自己的演讲往回续。
场地管理者接到来自未来城主不满的眼神顿时冷汗直流,立刻小跑着去处理那边的闹事者。
甚至都不用管理者自己下命令,发出声后没多久高乐就从后面被几位面色不善的治安官一齐按在地上,还有旁边人趁乱踹了他几脚。
他被架起,一路被拖到了镇子,狠挨了一顿打,夜晚才醒来。
他醒来的时候半边视线已经开始发灰发黑,鼻子完全失去知觉。他擦了擦眼睛上糊住的血,发现擦不掉,于是放弃,直接拖着酸疼的身体执拗地又回到了那片广场。
空荡荡的广场,只有满地的传单。
传单上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
······
“他们都说我父母去世了,但我并不知道他们的坟墓在哪。我当时甚至在想,或许他们还活着,只是被城主判了‘死刑’。总之,其实那里没你想的那么不堪,毕竟那是我唯一可以栖身的地方。
我最后是主动回去的。”
讲完了这个故事,石鸦松开手,打算些微拉开与李孤云之间的距离,而对方却抱得更紧了。
李孤云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对方一侧颈窝,靠深呼吸来平复情绪。
他呼出的气吐到石鸦的皮肤,让对方有些发痒。
但石鸦稍微活动一下,李孤云的手便成了铁板,让他动不了半分,甚至于连呼吸都有点局促。
李孤云从石鸦平静的诉说中听不到恨意,更多的是在反复咀嚼下过于勉强的释怀。
他难以想象,在那么多个在被当成试验品的日日夜夜里石鸦靠着什么入睡,就这样被家人对待的经历吗?
他在一直说服自己接受现实吗?
李孤云丝毫不会质疑对方这故事的真实性,甚至都不是出于他对石鸦的信任,而是出于他对高铎性格与经历的了解。
高铎属于‘草根’出身,虽说跟实际的草根差了有十万八千里吧。
他家里从商,父母去世后并没有什么政治资产能留给他。被亲属骗走绝大部分遗产后他暂住青梅竹马的家里,他一直很努力,履历也相当漂亮。再之后他青梅竹马的父母引荐他‘拜码头’,然后他开始了各种演讲,先是帮别人拉选票,再是自立门户。
有了名气当然也就有了敌人,他的政敌一直抨击他是‘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脸’‘草包关系户’,而高铎则出版了个人传记来回击流言,同时更加努力工作,四处演讲来宣传自己的政策,即使他知道内城以外的民众并没有能决定谁做城主的投票权。
他其实一直是个工作狂。他认为每一场演讲都很重要,更别说他还需要用演讲来破除大家对他的一些偏见。
如果是李孤云,那么他可能会停下来询问这个‘乞丐’实际想要表达什么,即使他没认出来且并不认为对方是自己的亲人,而对于高铎,他对每件工作上的事情都很认真。
他肯定会对这种‘突发状况’感到恼火,并且努力修补这件事使其继续完美。这是他的性格使然。不然他也爬不到这样的高度。
这一刻,李孤云甚至在想,如果他是石鸦的哥哥那该多好,这样石鸦就可以一直做高乐,像他父母期望的那样,永远快乐下去。
他开始对高铎感到不满,甚至于无法客观评价对方,即使他以前认为对方是优秀到令人发指。
他开始认为高铎才是那个冷血的家伙,认为石鸦之前不愿意见到高铎是非常正确的,因为那家伙确实就是个‘灾星’,就像是他自己说的那样,总是给自己的弟弟带来磨难,让他的人生变得更凄惨。
李孤云想了很多,但是抱着他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他最后叹了口气,在石鸦的额头亲了一下,“以后会好的。”
虽然想,但石鸦并没有吻回去,只是认真地看着他,甚至于跟这个旖旎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得上。”
“唉呀,你突然搞什么啊······”迎着对方的眼神,李孤云把自己莫名有些发烫的脸再次藏到了对方的一侧。
这算是石鸦特色式表白吗······
没想到石鸦会是捅破两人这层窗户纸的那个,李孤云的心里开始纠结要不要回应他,但是真要让他说‘我也爱你’他还有点说不出口。
黑漆漆的屋子安静了下去,李孤云能听到双方的呼吸声在耳边来回转圈。
“其实,我最开始对你也没有很好,而且这件事我一直都没有对你道歉过······”
李孤云有点害怕石鸦会追问为什么刚遇见的时候对自己态度这么恶劣,因为他现在还不想跟对方坦诚时间倒回的这件事情。
但是石鸦没有追问任何事情,只是认真地道:“这些都不重要。”
说完,他近乎庄重的吻住了李孤云。
李孤云当然是立刻搅合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