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有些急躁了。
“你到底在找什么!”李孤云冲着头顶喊道。
对方一次性让石鸦回忆起这么多痛苦的过去,再这么下去不仅他这一觉睡不安稳,而且等醒来可能也忘不掉这些梦了。
可惜那人的眼里只有自己更重要的任务,她并不打算理会李孤云的愤怒。
于是场景再次改变。
惨白的月光下是一片山林。
不是那种清朗的银辉,而是稠乎乎、冷冰冰的一层,像稀薄的石灰水,从天上浇下来,把整片林子都糊住了。树影不是影,是趴在地上的一滩滩浓墨,风一动,那些墨就张牙舞爪地淌。
在一块大石头后头,灌木丛的缝隙里,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子。
他害怕地不敢睁眼,只是在听周围的响动。
周围很安静。
他小声地啜泣着,期待能听到一点特别的声音。
但什么都没有。
“妈妈,爸爸······”他这么念叨着,似乎这样就能为自己驱散一点恐惧。
李孤云想要过去,可另一个人比他更快一步。
那女人俯下身子摸了下小孩的脑袋,“你怎么哭啦小朋友。”
小孩抬起头,“哥哥?”
女人笑了,“不是哥哥哦。”说着从口袋中拿出一条手绢打算给他嗅一下。
“!”
小孩一把打掉他的手,从她旁边像条泥鳅一样地溜走了。
“唉,”女人叹了口气,起身,“我还以为我很温柔呢。”
她看着那小孩往山里跑,倒也没有很想追的念头。
然后那小孩没跑几步就被路上的石头绊倒了。
——“也不是这个。”
那个声音刚开口,李孤云立刻喊道:“你先等等!”
那人不知道李孤云要干什么,于是这场景还真的半天没有变化。
结果李孤云直接跑到那个小孩那里,将他一把抱起就往山外面跑。
——“你有病啊,这只是个梦!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对,这只是个梦,所以在李孤云抱起那个小孩时整个场景就开始破碎了。
在奔跑的途中,所有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包括那个不怀好意的女人。
李孤云看向怀里的孩子,他也在同时变得模糊。
可那对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却依旧熠熠生辉。
没多久,梦境的主人也终于像烟雾一般散开,连带着整个场景一齐消失。
此刻,李孤云终于停了下来。
“我就是受不了,即使是梦也不可以!”
他这么说着,算是解答了对方的疑问。
——“李孤云,我们在调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你不要在这儿捣乱。”
——“你应该也想知道关于西城区的真相对吧?”
什么真相?
李孤云正在好奇,却见周围的场景再次改变。
——“这次不是我!”
那声音惊讶道。
紧接着李孤云就看到石鸦跪在地上。
他的膝下是冰凉的石板,石板缝隙里生着暗绿的苔藓,一股潮湿的、陈旧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是沉香,但又带了一点腐烂的气味。四周很暗,暗得像在地底深坑中,只有红烛在燃烧。刺目的白光自上方而来,将他一个人的背影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前方是一座站立着的神像。
巨大到看不清全貌,只知道祂盘踞在那片光里。祂的衣纹褶皱就像山峦的沟壑,一层叠着一层,看起来很柔软,但却又是石质的。祂手臂上抬,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光是那姿态就压得人喘不过气。人站在祂脚下,即便站直了身体,也还没祂的脚面高。
石鸦就这么跪着,头颅低垂,整个人都像被那来自头顶的白光压住了。
李孤云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走到石鸦旁边,强硬地把他扯了起来。
“什么狗屁邪神还值得你在梦里也跪它!”
石鸦先是愣愣地看着他,又仰头看向那片神像顶的白光。
顺着他的视线,李孤云也好奇地往神像上去看。
那脸在高处,巨大得无法用目光丈量,但似乎不是他想象中慈悲的、低眉的脸。祂沉默地俯瞰,五官隐在光里,只有轮廓清晰一些。李孤云眯起眼,想看得再清一点,结果他却发现了那神像嘴角夸张的弧度。
祂在嘲弄的笑。
李孤云看向原本靠在他怀里的石鸦,发现他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