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香立刻在嘴里化开了——不是那种腻的甜，是淡淡的、温温的甜，带着一点烤过的焦香，像是把早晨的阳光和傍晚的炊烟一起揉进了面里。

她吃得弯起了眼睛，香的顾不上说话。

萧瑟终于放下了一直揣着的手，捏了锭碎银放在那木板上，将老人摆出来的糕点全包圆了。

油纸包了一大包递到几人手里，老人从随身的毛毡包里摸索出几个钱数了数，有些窘迫地看过来。萧瑟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不必找零了。老人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拉开木板，将小矮凳和油纸伞下的一片阴凉让给了众人。

几人也没客气，钻进那片小小的阴影里歇脚。

走了这些路还没找到大梵音寺，几人都有些蔫蔫的。萧瑟懒洋洋倚着墙，捻起一块糕吃得斯斯文文。

"和尚，你要去一个地方，没有钱没关系，我萧瑟可以借给你。你只要事后加倍奉还就好了，当然，若没有钱，我委屈一下，秘籍也可以拿来充数。但是，你若是连路都不认识，那我们可没办法了。若是我们二人是识路的人，便也不会遇到你们了。"他显然是不愿再这样没头苍蝇般蹿下去了。

雷无桀一口一个奶糕吃得豪爽，挠挠脑袋无奈道："打架我尚可，但这认路着实为难人。"

攸宁向来信奉路是长在嘴上的，但这西域三十二佛国不同的语言许有七八种，最不通用的怕就是中原官话，她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问路。她同那卖糕老人左右比划，双手合十示意自己一行人在寻找寺庙。那老人像是懂了，却一会儿指左边，一会儿指右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萧瑟见状叹气："别为难人家了。于阗乃大佛国，几乎百步就有一个寺庙，你这样问他，到底是要让老人家给你指哪座庙？"

攸宁挫败地垂下手，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无心，却见他微拧着眉直直望着一处。

众人追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定格在对面的酒肆里。那酒肆门口坐了个和尚，侧身屈膝搭在条凳上，手里拎着一坛子酒，众人定睛看过来时恰好提起猛灌一口，好不潇洒畅快！

"这西域的和尚还能喝酒？都是和尚怎的中原和尚过得这般憋屈？"雷无桀看得目瞪口呆。

萧瑟啧啧摇头："这一坛酒在我那雪落山庄可得卖三两银子。"

攸宁察觉到无心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他没接话，跨步上前欲拉那和尚。但那人却弯下腰将酒坛一拎，一个跃身便上了房顶。踩在屋脊上还踉踉跄跄晃了几晃，像是随时便会摔下来。两兄妹紧随其后跟上。

那和尚单手勾着酒坛在屋顶上飞奔起来，一副醉酒发疯乱跳乱滚的模样，可前进的速度却一点不慢，两人跟在后头卯足了劲儿追，却始终要差上几步。

见人一声不吭齐齐跑了，依萧瑟本意是想直接溜之大吉，再不管这些个臭江湖身上的破事，只专心去讨他的债。可惜他的欠债人是个二愣子，蹄子一撒就追着跑，气得他跟在后面大骂心眼子不长只长腱子肉的白痴。

几人葫芦娃追爷爷追了不到一刻钟，便齐齐止步于一处墙头。萧瑟探头往下一看赞道："和尚你眼光真准，还真就给你找到大梵音寺了。"

下方正是一处规模不小的寺庙，门口牌匾上端端正正写了四个字——大梵音寺。

无心愣愣盯着那处牌匾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攸宁握住他的手，轻声问道："进去？"

他这才恍然回神，敛去眼底复杂之色，反握住她的手，恢复了一贯的玩世不恭。

"走，进去！"他说得潇洒，只是握住她手的力道有些大了，箍得她隐隐作痛。攸宁没吭声，对于那和尚的身份有了大致的猜测。

大约是，某位父辈的故人罢。她在心里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