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黎明前夜色最黑沉的时候,守卫昏昏欲睡毫无防备。无心萧瑟两人潜入地牢如入无人之境,顺利救出雷无桀后向着同攸宁约定好的方向奔去。
离开地牢时,整个营地已经变天了。四处炸开火光,空气滚烫,混杂着木柴爆裂的哔剥声、毡子烧焦的臭味、人声的嚎哭与咒骂。火光映在那些惊醒的马贼脸上,一忽儿红,一忽儿黑,都扭曲得不成人形。他们光着膀子,趿拉着靴子,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有人提着裤子往火场跑,有人拎着水桶往空地窜,撞个满怀,便骂骂咧咧地扭打在一处,又倏地被更近的爆炸声惊开。
无人在意门户大开的地牢中囚犯早已逃之夭夭。三人在火场中穿行丝毫未引起注意,灼灼热浪拂在雷无桀脸上,他嚯了一声喊道:"好大的手笔!我猜她用了不少符箓吧!"
他口中的"她"此时正牵着马等在马厩后的巷道里,忽明忽暗的火光透过房屋间的缝隙印在她的脸上。几匹马被她勒得直打响鼻,蹄子刨得地上泥土飞溅。她也百无聊赖地拿鞋尖去磕地上的石子,石子被挑飞到地上跳动,噼里啪啦的碰撞声逐渐和渐行渐近的脚步声频率一致。她忽地抬起头,三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拐角。
"走!"几人从她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马儿嘶鸣一阵撒开蹄子狂奔,于混乱的火场中破开一条通路。一众马贼见有人骑马疾驰而来纷纷避让,待有人认出马上的人高声叫喊已是为时已晚,只能无可奈何接着手上打水灭火的活计。
攸宁伏在马背上只觉得两边的毡房、木架、倒在地上的人影,全都成了模糊的色块往后飞掠。火光一明一灭地闪过她的眼睛,晃得人发晕。她甩甩脑袋专注看路,却见前头道上有个几分熟悉的背影。
这种地方怎会有自己认识的人?她眯起眼仔细去看。
那人瞧上去岁数与她相仿,被人搀着急急往火势小些的方向跑去。通身打扮和气度同身边那些个马贼泾渭分明,应是高门大户的世家公子。
一行人察觉到身后快速逼近的马匹,护着当中的公子向侧面退避。四人策马与他们擦肩而过,攸宁回过头去看那公子哥的脸。只可惜浓烟和被高温灼出热纹的空气迅速模糊了那群人的身影,她什么也没能看到。
天边亮起微弱的鱼肚白,借着最后一点星光,四人辨清方向悄无声息融入这片荒漠。又扬鞭疾行几个时辰,穿过荒漠进入一片山林后,这才勒马停在一处溪边。
马儿喘着粗气跺着蹄自去溪边饮水了,攸宁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不着痕迹向后瞥了眼幽深的山林,低声叹惋:"可惜了,还是有几条尾巴跟上来了。"
无心寻了处平坦的树荫下,拂袖扫去落叶石子拉她坐下,淡然道:"随他们跟着吧,本也不指望着就靠这一把火甩掉所有眼线。"他伸手盖住她的眼睛,指腹不经意蹭过她眼底那抹青色。
"一夜未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