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芒种,和山下暑气初蒸,一派抢收抢种的繁忙景象不同,寒山寺里芒种的溽热和农忙仿佛被寺墙和重峦滤去,自成一方清凉幽寂的世界。
近日忘忧大师并不在寺中。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要去一趟天启城外的风晓寺,说是与故友有约。
攸宁和无心结束了今日的出坡便在自己的院子里休息。两人对坐在院中石桌边,无心手执一本残卷看得入神,攸宁撑着下巴把玩桌上的落叶。
院墙上有几只鸟儿落脚,叽叽喳喳叫得婉转。攸宁的耳朵动了动,手腕一抖,真气灌注于落叶之上,残叶便如同飞镖般旋去,最终打在几只鸟脚下三寸的院墙上,惊起一阵羽翅扑腾声。
鸟儿腾飞一阵又重新在院墙上寻了一处歇脚,攸宁手指微顿,又是丢出一片叶将这几只鸟赶走。
再落,再赶。再落,再……
"啪!"
无心终于是合上了书,他叹口气道:"你若是无聊便来过上两招。听无妄师兄说你近来练了几式心禅剑?让我来见识见识。"
攸宁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神秘兮兮地说道:"非也非也,我近几日钻研的是拈花指,哥哥你的消息不灵通了!"
无心记得上个月听忘忧大师提过攸宁同他请教了无相劫指的窍门。短短一个月内学了三门功法,若有人听闻此等走马观花的习武方法定要骂上一句博而不精,非学也。但偏生眼前两位皆是不可以常理看待之人。
只见无心站起身拂袖一捋僧袍上的皱痕,挑挑眉道:"那我便一并见识了吧!"
攸宁却似屁股粘在石凳上般,半点不曾挪动,假模假样地可怜道:"哥哥这是要欺负盲人吗?"
无心微笑:"停下手里的聚气再说这话。"
被发现小动作,攸宁吐吐舌头,手上的动作却是半点没停。一片被风拂落、依旧鲜绿欲滴的榕树叶夹在指尖,幽幽泛出些锋锐的金属光泽。
她盈盈一笑,说道:"在见识那些功法之前,先试试我这菩提心法第四重的威力吧。"说罢她手指轻弹,那片叶便以破竹之势朝着无心面门射去。
"来得好!"无心不退反进,显然是要接下这一招。
只是电光石火间异变陡生。在绿叶尖锐的破空声中,竟夹杂进了另一道不和谐的风劲。察觉不对的两人面色齐齐一变。
攸宁双手合十怒喝一声:"止!"一座一人高的铜钟便拔地而起,将她罩在其中。正是忘忧大师最为拿手的般若心钟。
一旁的无心也没闲着。止住冲势,腰猛地向后一折躲开那记柳叶飞刀,接着单掌在地上一拍,整个人一跃而起,借力一拳打向从院外飞掠而入发起偷袭之人。
面对一攻一守,那人攻势不停,只腾出另一只手一挥袖——"当!"一声脆响,钟碎人飞,连带着院中的石桌都碎成了几瓣。
被掀飞出去的无心落地连退几步才稳稳接住同样被黑衣人一掌轰地连连倒退的攸宁。
刚刚那一击虽然顷刻间心钟便碎,但好歹是挡下了,只是胸中一阵气血翻涌,颇为不好受。
院内烟尘未散,一时不见了不速之客的身影。无心一边警惕地环视四周,一边担忧道:"受伤了?可有妨碍?"
攸宁艰难地喘了口气,摇头道:"无碍。这家伙,不简单!"
多次暗中出手未果,近几年来各势力对于寒山寺的小动作逐渐偃旗息鼓。无心和攸宁已经过了好些安生日子没被打扰过了,没想到今天还是青天大白日,寺里便杀进来这么一尊大佛。
无心敛去了时常挂在脸上的微笑,同攸宁背靠背沉声道:"方才那一下动静不小,监寺和师兄们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了。"
攸宁苦笑:"来了就能打得过了吗?"
回应她的是无心的一声大喝:"来了!"
左前方一个黑色的身影瞬间闪到两人面前,曲指成爪,依旧朝着攸宁袭来。
这次的目标竟不是无心?心下暗惊,手上反应却不慢。攸宁冷哼一声,伸出一指不甘示弱地迎了上去。竟是方才所说练了不过一月的无相劫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