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八年,魔教教主叶鼎之以半招之差败于昔日好友百里东君之手,而魔教教众的东征之旅也遭遇了整个中原武林的合力抵抗屡屡受挫。历时数月,这场来势汹汹的灾祸终于现出颓势,即将胜利的喜讯冲刷掉了众人脸上长久缠绕的忧虑。
虽然听闻叶鼎之只是败逃并未身死,但没人相信一个身负重伤大势已去之人面对举国上下的追杀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他的死讯传出不过是迟早的事。
但哪怕再如何坏的一个人,这世上也总还会有人惦记着他。就比如寒山寺上的忘忧师徒三人。
忘忧告诉两个孩子叶鼎之要回来时两个孩子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无禅很是雀跃能再见当年会给他买整个姑苏城最甜的糖葫芦的叶大哥,二话不说撸起袖子跟着寺中众人去重建草庐。因目盲不便做活的攸宁则跟在忘忧身边沉默不语、愁眉不展。
忘忧挠挠她的头:"能再见你阿爹不开心吗?"
攸宁摇摇头,一双空洞的眼睛望向远方。
"阿爹回来后,日子真的还能回到从前吗?我听人说阿爹做了很多坏事,很多人都盼着他死……"
稚嫩童音卷进山风,竟卷得曾与人辩经三天三夜仍游刃有余的忘忧大师哑口无言。面对这个孩子的问题,忘忧很多时候能给予的回答是沉默。
他看看那边认认真真砍柴的无禅,再看看身边神情老成的攸宁,半晌只能想到一个词。
慧极必伤啊。
众人齐心协力,小小草庐顷刻重现于寺边,如同从未坍塌过。师徒三人并肩行至山下却见已有七人等候多时。攸宁静静聆听几人寒暄,很快便明白这些人是来击杀叶鼎之的。
她一下子松开了忘忧的手。
自打她刚开始习武忘忧就夸赞过她的天赋。虽说即便是天才初涉武道一年也无法修练出什么深厚的功法或是精湛的技艺,但却足以练出灵巧的身法。
她这一忽地运功扑出,身轻如燕一阵风般向前掠走,竟是忘忧也没能来得及出手捞住她,无奈只能带着无禅紧追而上。
老和尚佛法六通早已练至巅峰,驮着个无禅追上攸宁也就是一息的功夫。但他似乎并没有要阻止攸宁的意思,只和她保持着相同的速度,陪着她疯跑,纵着她发泄。
但很快他便停下了,因为攸宁迎头撞进了一人怀中。
攸宁认出这个怀抱的速度比忘忧合掌号佛道出来人身份都要来得快,她的眼泪瞬间夺眶,哽咽地说不完整话。
"阿爹……"
发顶被轻轻拂过,头顶传来的声音艰涩僵硬,像是很久没有这样温和地同人说过话般。
他说:"阿宁长高了,比你哥哥长得都要高了啊。"
叶鼎之一下一下拍着小孩颤抖的后背,看见一旁同样许久不见的故人,扯动一下嘴角想漏出个笑却终究没能成功。
攸宁从小有一半的时间在阿爹的怀抱里长大,这个拥抱她思念了很久,可维持的时间却很短。
叶鼎之将她从怀里拉出,蹲下来捏捏她结实的手臂道:"阿宁也开始学武了吗?看起来练得不错呢。是跟着大师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