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不是野狗，她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仙女。你们不配这样喊她！”他声线呜咽，却依然为他的娘亲反抗 。

“不配？我说配就配，你算什么东西！”

慕容峻像是突然间被惹怒了，一脚踩在小郯昼的身上，在他的背上留下一个好大的泥鞋印子，正想继续施暴，却遽然被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震住了。

“太......太子殿下？”

慕容峻看银杏树下的来者后，顿时吓得六神无主，两膝噗通一声跪下。他的其他小跟班见状，也跟着诚惶诚恐地趴下了。

“启禀太子殿下，是二殿子......是二殿子欺负我们在先，我们才给他一点教训啊！望太子殿下明察！”

慕容峻知道自己死定了，竟率先带头欺负郯曲同父异母的弟弟，想必郯曲一定会向陛下告状，届时他们必定......

“不，你们说得没错。”

郯曲悦耳动听的嗓子轻飘飘地传入慕容峻的耳中，在带有花香的空气中荡漾开来，宛如其人，温雅清濯，气质如竹。

慕容峻讶异地抬眸，不禁相信自己......刚听见了什么？

“只不过是一个小杂种而已，凭什么跟我争父爱，夺江山呢？”

郯曲含蓄无辜地笑了，英俊非凡的脸上漾着天真无邪的和蔼笑容，比初春溶化的冰雪，还要至纯至真。

“凭你的可笑吗？”

那位在父皇面前不争不夺，待人有礼的皇兄，竟慢悠悠地将鞋底踩在郯昼的手上，逐渐施加力度，痛得郯昼眼泪直飙，满脸涨红。

可是母亲却说，身为皇子，不得随意哭闹，这才是一个小皇子的模样。

小皇子，注定是与旁人不同。

于是郯昼硬生生地将眼泪憋回了去，任由痛苦在自己的手背上蔓延，死死咬着牙关，不哼出一句字来。

直至一道缠绕在他耳畔的轻音，裹夹笑意，将他所剩不多的防御打破。

郯曲俯身曲腰，贴在郯昼的左耳讲道，“你是知道的。你所维护的青楼娘亲，对你厌恶至极。”

——废物！我这么辛苦将你诞下来，你却还是比不过那臭婊子文武双全的儿子，你说陛下为何不喜你，还不是因为你生来废物，又带来不详！

——我的宠爱......啊！我的宠爱全都被你毁掉了！陛下喜欢上别的貌美女人，因为她们使用了贱技，因为她们的儿子比你好！

百般思绪中，娘亲抓狂的嗓子渐渐远离，巴掌狠狠落在自己的脸上，然而小郯昼却感受不了什么叫痛楚。

只因他的母妃没多久，就因病而去世了。

那些所谓的年幼儿子们，也逐渐地死去，只剩下他和比他大三岁的郯曲在激烈的后宫中活下来。

他的父皇从来都对他弃如敝屣，不屑一顾，对兄长宠爱有加，就因父皇信极了那些黄袍道士，更听信了那该死的预言，说什么他会带来覆灭国运的天命，势必用一张恶鬼面具永永远远地囚禁着他！

——啧，真是弱不禁风的废物呢。若非黄道士料事如神，朕恐怕也会被你这张人畜无害的面孔迷惑。

现实与回忆掺为一体，郯昼已经分不清孰真孰假了，只觉几道魔音环绕脑壳里，似是地狱深渊里爬出了一只白骨大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死死不放。

废物吗？

他是......废物吗？

倏地，画面转至黑牢中，郯昼背后传来猝不及防的一股掌力，脚上沉千斤的铁球抑止住他的行动，令到他趴在地上犹如一条狗。

郯昼已经好久没有品尝......这种废物般的滋味了。

犹如儿时的他。

怯懦无能，含垢忍辱，逆来顺受。

郯昼低垂头颅，血丝攀上他的眸底，红得惊人，双肩直抖，简直想笑。

要不干脆血洗坛城斗兽场，来一场大屠杀也不过分吧？

霍地，一道温润皎然的轻柔嗓子自郯昼头顶上响起，仿佛山间清泉流淌。

“小弟弟，别害怕，这里很安全的。”

隐约中，有一位翩翩公子朝他伸出援手。

这人逆着光，面目不清，但能够感受到他的笑容，是郯昼前所未有感受过的温柔与真诚。

郯昼极其讨厌这种如晨曦初绽，灿烂明媚之人，可他又情不自禁地......想要更为靠近他。

“你来了，小弟弟。”

“来呀！握住姐姐的手。”

翩翩公子突地变成了一位妩媚妍丽的少女，她眼眉如画，笑靥如花，嗓子温柔似水，郯昼曾经所见过的宫殿女子也不像她这般的......美好。

那些想要杀他的，借势的，贪慕他皮囊的女人，最后都不得好死，下场一个比一个凄惨。

郯昼极是烦厌女子这种哭啼啼的生物，可她......似乎与她们不同。

“太好了！你终于肯相信我了！”妍丽少女高兴得笑了出来，犹如燕子般雀跃。

当郯昼反应过来之际，他扯着嘴角自嘲般地嗤笑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恐怕是烧迷糊了，居然真的握住了妍丽少女的手。

但郯昼觉得这种彼此之间信任的感觉并不坏，甚至还有一丁点的......

上瘾。

头一回，郯昼心底荡开了一抹异样的情绪，如甜腻的糖食在舌尖化开。

然则，下一瞬间......

噗呲！

血腥味一刹那侵占了郯昼的口腔内，鲜血在他的喉咙间翻腾，郯昼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嘴角渗出鲜血，垂眸看向精准插在自己胸膛上的剑柄尾端，正是由妍丽少女所握。

妍丽少女笑得更甜美了，目光真挚诚恳，满眼都是他。

“小弟弟，谢谢你信任我。”

郯昼甚至能够看到自己惊愕的神情，在她澄清如镜的墨眸中倒影。

他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