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上，随泱选了个离门口最近的位置，他坐在座位上，显得有些拘谨。

佣人来问了好几次，问他需不需要先吃点东西垫垫，小少爷起的晚吃饭也晚，随泱是黎青昨晚抱着回来的，那副珍视的模样在佣人看来已经把随泱当成了家里的第二个主人。

随泱只是沉默着摇摇头，一双水雾雾的眼睛盯着她。

他还不饿，没有熟悉的人在身边吃不下。

即使黎青和日后大相径庭，随泱还是生出几分依赖的心思。

见随泱频频往楼上看，佣人莫名叹了口气，生出几分怜惜，这样的好孩子落在这家人手里算是毁了。

抬眼对上黎青冰冷的眼神，佣人浑身战栗，她垂着头紧忙离开了大厅。

“哥哥看起来和阿姨聊的很开心。”

随泱忍不住看着他。

哪只眼睛看见的。他明明连嘴都没张。

黎青穿着跟随泱同色系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戾气少了些，不张口说话时倒真像豪门受宠的小少爷。

偏偏一张口，恶趣味压都压不住。

黎青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靠在座椅上，冲随泱扬了扬眉：“哥哥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在黎青说出下一句之前，随泱快步走向他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黎青笑着吻了吻他的手背：“哥哥好听话。”

不听话能行吗，随泱鼓了鼓脸颊，在偏脸时毫不意外地在上面看见一个显眼的牙印。

始作俑者正笑着盯着他。

一道道早餐被端了上来，随泱瞥了眼。

包子油条豆浆。

另外一半放着牛排牛奶鸡蛋。

黎青点了点桌子：“不知道哥哥喜欢吃什么就都准备了点。”

随泱冲他点头，碍于佣人在场他只能张了张唇。

谢谢。

黎青撩起眼帘，佣人松了口气抱着餐盘离开了。

黎青：“好了这些没有外人打扰了，哥哥可以说话了。”

随泱看了看四周：“你……”

他总觉得那个男人不像是黎青的父亲。

黎青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似的，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随泱的背：“白天他不会在这，安心吃饭吧。”

随泱点点头。

他其实吃的不多，加上昨天淋了雨，他根本没有多少胃口。

草草喝了两口之后，随泱就饱了，他放下碗，揉着肚子。

一旁一直关注他的黎青也放下筷子，眉头紧皱着：“饱了吗？”

随泱点点头，想起黎青早上说的话，慢吞吞补上后半句：“不太饿。”

黎青皱着眉，有些强硬地把碗塞进随泱手里：“再喝点。”

怪不得那么瘦，抱起来硌得慌。

随泱有些为难地看了看碗里的粥，又看着明显有些不高兴的黎青。

他撅了撅嘴唇，不敢真的违抗黎青。

小时候的黎青简直魔丸来的。

勉强又塞了几口粥进肚，随泱捂着嘴唇示意自己真的吃不下了。

黎青看着碗里的粥，默不作声地把碗接过来三下五除二地喝完了。

随泱抽了张纸擦着嘴唇，下一秒整个人腾空，他下意识揽着黎青的脖子，有些不高兴：“我自己能走。”

黎青偏头威胁似的张了张口，露出尖牙：“再乱动就咬你。”

随泱老实了，他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和人如此亲密，他埋在黎青怀里像个鹌鹑似的装死，企图屏蔽四面八方投来的探究视线。

黎青自然没错过那些佣人投来的视线，他冷冷开口：“雇你们来是看雇主热闹的吗？”

佣人四下散开，有些惶恐地干着自己手里的活。

随泱又困了，他揉着眼睛，不禁感叹黎青的臂力抱着他跟抱小孩似的。

“困了？”

随泱点点头。

“猪。”

随泱骤然睁大眼睛：“我只是起的太早而已。”

黎青笑眯眯地看他：“那回去再睡会。”

随泱却别过脸不再看他，耳尖却突然红了。

黎青稀奇地看着那处，甚至想伸出舌头舔上一口，被随泱提前发现躲了过去。

随泱磕磕绊绊开口：“我要睡回笼觉了。”

面对黎青，随泱总是莫名带上点小脾气。

或许是他总觉得黎青会包容他，无论发生什么事，他的身后都有黎青。

黎青顺从地点点头，将人放在床上从一旁扯了个抱枕塞进怀里。

黎青拍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睡吧。”

随泱有些幻视日后那个温柔的黎青了，他倒有些好奇黎青是怎么出现在医院里的，是生病了吗？但现在的黎青看起来生龙活虎的，完全不像是会生病的样子。

随泱打了个哈欠，也许世事无常。

随泱想问些什么，话出口时却把话题扯向了那张不完整的相片上。

随泱：“那张照片少了个人吗？”

黎青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去，拍着随泱后背的手也逐渐停下来。

脱口而出的那一刻，随泱就后悔了。

他只能开始找补：“我好像要睡着了。”

黎青看着他紧闭着双眼，眼皮却一直发颤，他忍不住闷笑，刚涌上心头的戾气又被压了下去。好像从看到随泱那一刻开始，他就像没有主人的败家狗终于找到了归宿。

黎青咬了咬随泱的指腹，含糊不清开口：“下次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