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泱把手中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大衣顺着肩膀下滑。
空气静谧了。
随泱闭着眼睛，身体细看还在打颤：“黎……黎陌。”
良久没有得到回应，随泱一颗心凉了下来，他睁开眼，根本不敢去看黎陌的表情，他难堪地咬着下唇，趁着大衣胡乱往身上穿。
随泱：“抱歉……你就当我喝醉了吧。我先回房休息了。”
手腕被握住，随泱的泪像珍珠似的往下落。
黎陌太坏了，他不要跟他继续谈恋爱了。
小腿肚上传来滑滑的感觉，像是蛇缠绕了上来，随泱眼里噙着泪往下看，一只黑不溜秋的触手缠在自己腿上，甚至还诡异地冲他摆了摆头。
随泱的呜咽一下子梗在喉咙间，这什么东西！！！
更多的触手从背后伸了过来，随泱整个人几乎被触手包裹了。
随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些触手好像来自他的男朋友。
他颤着身子回头，黎陌整个人笼罩在黑雾里，眼里是化不开的情欲。
随泱看着黎陌的嘴巴一张一合。
“宝宝，喜欢你。”
无数触手袭来，随泱吓得猛地坐了起来。
他拍着胸脯顺气，周遭是熟悉的办公室陈设，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原来是梦啊哈哈。
随泱扯出一个笑容，太吓人了。
站在门口的黎陌不爽地歪了歪脑袋，那些触手太激动了，把他精心打造的世界搞砸了。
只差一点……
黎陌闭了闭眼睛，整个人陷入阴郁。
……
自从那日当着裴厌裴颂的面被带走后，随泱就有意无意地躲着两个人。
尤其是裴颂，他那天真是被裴颂吓怕了。
可裴颂老是仗着他心软，一直变回小时候的模样来跟他道歉。
小裴颂眨巴着眼睛，抱着随泱的腿撒娇：“哥哥打我吧，我太坏了，但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年后复工，医院逐渐忙了起来，随泱伸出手指点着裴颂的额头：“不可以哦，哥哥很忙。不许再变小骗我了，乖乖回房间去。”
裴颂咬了咬牙：“裴厌凭什么能被你原谅。”
随泱端着治疗盘拖着小跟屁虫往前走：“没有原谅，你们两个都给我反思去。”
裴颂更不爽了：“那昨天晚上为什么要接吻。”
随泱站在那不动了，裴颂恶趣味地拍了拍他的小腹：“哥哥怎么不说话了？”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昨晚碰到裴厌实属意外，他从黎青病房查完房出来就被人拉到安全通道里。
裴厌埋在他脖颈里闷声闷气。
随泱本来狠着心扭头就走，谁知道裴厌突然点了一下他的麻穴，这才让裴厌得了好处。
随泱以为这件事天知地知他知裴厌知，裴颂又是从哪蹦出来的。
裴颂贴心地放开他：“哥哥现在这么忙我就不打扰哥哥了，不过该有的吻我也要。”
“不许厚此薄彼哦。”
裴颂已经不在随泱面前遮遮掩掩了，当着他的面恢复样子，嘴里还哼着随泱之前哄他睡觉哼的小曲，笑得一脸开心。
随泱：“……”
你们开心就好。
黎青冷着脸看着裴颂离开，对上随泱的眼神时才扯出笑意。
黎青：“今天很忙吗？”
随泱点点头：“有一点，不过还好啦。”
“你的眼睛一会还要再换一次药，我给夏昳姐打完针就来。”
黎青点点头，看着随泱进入夏昳的病房。
一道令人厌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吃醋？”
黎陌穿着一身白大褂，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眼睛里恶意明显。
黎青无意与他纠缠。
黎陌：“他身上的痕迹真碍眼啊。”
黎青知道他是在故意激自己，他早就看到随泱身上那些吻痕了。
黎陌：“虽然很不爽跟你一起分享。但是黎青。”
黎陌突然凑上前，脸上的瘢痕鼓动，像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我只能暂时容忍下你一个人懂吗？别让哥哥失望。”
黎陌看着黎青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勾唇，真希望你们狗咬狗把对方都咬死，那随泱就是他自己的了。
夏昳啃着手里的蜜饯，调笑随泱：“小随医生纵欲不可取啊。”
随泱哼了一声：“没有。”
夏昳知道他脸皮薄嘴硬，就算白大褂最上面的扣子都系严严实实，但那些红痕到处都是遮也遮不住。
夏昳看着他动作熟练地扎好针准备离开，“你什么时候实习结束啊。”
随泱步子一慢：“还有四个多月吧。”
夏昳点点头：“那你以后会回来吗？”
随泱陷入思考，他已经知道自己并不是进入了游戏，而是他所谓的认知全部出错了。
根本没有什么游戏，一切都是这个医院的精神污染，是他“成年”后那些类似“青少年模式”被撤销了而已。
这才是他自己真实的世界。
而他也不是什么人类，是刘婶提过的小诡异，怪不得能听懂夏昳肚子里鬼婴说的话。
原来他不是人啊。
“愣什么呢？”
随泱回过神：“没什么，还没想好。”
夏昳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行。”
随泱端着托盘离开，夏昳捧着肚子叹气：“随泱这样子看起来被欺负的很惨啊。”
“他被虫子咬了吗？”
夏昳啧啧：“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黎青眨着眼睛，眼睛上冰冰凉凉的，他捂着一只眼，另一只凑近了看随泱。
“随泱。”
“嗯？”
黎青突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偏偏随泱还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黎青叹了口气：“你真的喜欢他们吗？”
随泱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种事，一下子愣在原地，看起来手无足措。
黎青心软了，算了。
随泱又没做错什么。
只是他有些生气，那他呢。随泱有没有一刻是爱他的。
不只是因为他伪装出的温良。
不要再把他当成普通朋友看待了。
随泱被黎青的眼神刺到，心虚地挠着头，但又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回答。
他垂着头，像是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孩，时不时抬眼去看大人是否消气了。
良久，黎青叹了口气，将人揽在怀里。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只是想……”
“在你的心里有我一席之地就好了。”
……
从黎青的病房出来，随泱满脑子还是他受挫的表情，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黎青露出这种表情。
楚枫冲着随泱挥了挥手：“走，食堂吃饭去。”
随泱回过神快步跟了上去。
看着餐盘里的饭，随泱突然有些怀念梦里黎陌做的那些饭菜了，他顿时食欲有些下降。
楚枫往嘴里塞了一口大口米饭，抬头看见随泱拿着筷子一脸神游。
楚枫：“愣啥呢。饭不合胃口啊？”
随泱摇头：“没有，不太饿。”
楚枫竖了个大拇指：“我快饿死了，你不知道，五楼那两个公子哥太难伺候了，冷着张脸吓得我腿都快软了。”
随泱知道他说的是裴厌兄弟俩，只能装作一起义愤填膺。
下午随泱简直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等到交班，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班味，看起来疲惫极了。
他走出住院部，伸了伸懒腰，迎面撞上来一个人。
“你是随泱吧。”
随泱揉着被撞得生疼的肩胛骨，皱着眉看过去：“你是谁？”
那人看起来上了年纪，浑身的皮皱着，像是在液体里泡久了，盯着看了几眼随泱就感受到一阵恶心。
从心底升起的恐惧和战栗。
老人扯了扯嘴唇露出发黄的牙齿：“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黎陌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完美。”
说完老人快步离开，那矫健的身姿给随泱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思索着老人说的话，随泱捏着耳垂，他从来没有觉得黎陌是完美的人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随泱已经撞见过好几次黎陌一脸怪异表情了。
那又如何，只要黎陌不伤害他就行。
他现在只想立马回到宿舍好好休息。
说到休息，他们实习生现在变成单人单间了，随泱倒不是自恋，他总觉得这事跟他有关系。
不过能有一间自己的宿舍，他睡着也舒服，省的再跟一群人挤着打地铺。
随泱一路打着哈欠回宿舍，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屋外的灯突然开始爬上黑雾，逐渐变得黑暗。
随泱脱去白大褂，把衣服扔在洗衣机里搅拌着，他刷着牙看手机。
「哥哥，你还记得你欠我一个吻吗？」
是裴颂发来的消息，随泱眼睛眨也不眨地划过去了。
就不能给他一点阳光，跟太阳花似的。
「随泱，想你了。」
「晚上睡不着可以来找我。」
「还需要我吗？」
来自三个人的消息弹了出来，随泱捂着脑袋有些抓狂。
妈妈我欠了一屁股情债怎么办啊？！
随泱洗漱好穿着自己的睡衣躺在床上，脑海边依旧回荡着那个老人的话语。
听起来老人似乎对黎陌很忌惮，但他们萍水相逢为什么要专门告诉他这件事呢？
随泱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被子盖着头顶开始酝酿睡意。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爬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