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巧的是,在那一日失手的不仅有缪心,还有伏城。
缪心是因为犹豫,伏城却是由于慌乱太过,连法力都忘了使,竟就从山崖上一跃而下。
伏城摔了一跤,所以耽误了时间。
能让一个如此天资卓越、生来就拥有修为的魔族忘了自己有修为这件事,伏城当时慌成什么样,可想而知。
事实上,伏城至始至终对长安的态度都极为特别,从第一次见面,就毫不遮掩地表现出了对长安浓厚兴趣,之后为吸引长安注意所作出的总总举动……缪心想不察觉都难。
后伏城被调离,缪心心中了然,笃定容渊也知晓了此事,可没几天伏城又被调了回来,缪心又开始迷惑了。
容渊情绪淡漠,喜怒不形于色,除了在喜爱长安这件事情上毋庸置疑,其他的,缪心也都拿不准。
因此缪心便也一直三缄其口,绝口不谈此事,佯装不知。
直到这次长安渡劫回来,缪心发觉大事不妙。
伏城似乎是疯了,竟然还真敢、真想跟魔尊大人抢人!
“……幻境中,城池已经被我族屠尽,修士所剩无几,仅存的修士皆被圈在了锦官城,但锦官城中被下了禁制……”伏城仍低声答着容渊的问话。
缪心抬头,朝容渊望去。
魔尊大人一身浅灰色锦衣长袍,静静坐着,眼眸微垂,似听得专注,神色浅淡一如既往,倒瞧不出旁的什么情绪。
伏城讲了好一会儿才完全说完,缪心一颗心再次提起,同伏城同时抬起头,再次朝容渊望去。
容渊略微沉吟,道:“传令下去,所有魔族停止进军,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同修士开战。”
缪心微愣了愣,起身,道:“是。”
冷风拂过发缕,耳侧微凉。
容渊顿了顿,轻柔的声音似尖锐的冰刃,猝不及防刺破耳膜,锥进耳朵里:“长安很可爱,对吧?”
缪心头皮一下似炸开。
伏城忽的对上缪心突然朝他投来的视线,起初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而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魔尊大人的这句话似乎是对他说的。
容渊掠起眼皮,表情似笑非笑,目光淡淡落在伏城身上。
这下就是再迟钝,也能察觉出不对了,伏城下意识地屏气凝息,没敢回话。
“不必不敢承认。”容渊淡淡道:“长安很好,我自是知道,惹人觊觎也是难免的,你有这样的心思,没什么稀奇。”
“属下……”伏城以头叩地,哑声道:“属下不敢,属下从未对小少爷有过任何逾越本分的非分之想,小少爷也从不知,属下只是……只是……”
“嘘。”
容渊轻声打断了他,嗓音低沉,轻缓依旧:“有也好,无也罢,不必急于解释。”
容渊视线微垂,指腹轻轻摩挲着小猫毛绒绒的脑袋:“你应该知道,白宁乌应不比你弱,我却仍选择将你留在了长安身边,你可知为何?”
伏城看了看容渊,说:“属下比他们都要忠心。”
容渊笑了笑,语气平缓依旧:“这只是其一,其二是,比起旁人,我更放心将长安交给你,毕竟……”
“血脉亲缘胜得过任何忠心。”
伏城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张了张嘴:“什么……意思?”
“美人谷当日,你母亲白璃便瞧出了你的心思,因不知如何同你说,托我先将你调离,之后另寻机会再将实情告知你。”
“但大约是长安同你血脉相连的缘故,比起其他人,他更愿意亲近你。”
“轰隆——”
似惊雷在耳边炸开,四方天地似乎渐渐坍塌,连脚下都感觉到了震动。
伏城面容一片茫然,因为太过震惊,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不知道该欣喜还是失意。
然而容渊接下来的话击碎了伏城的一切妄想。
“血脉亲缘的哥哥护在他身边,自然是比旁人更好的。”
“只是我这个人心胸狭隘,容不得旁人在他心里占据任何位置。”
容渊微微一笑,眼底漆黑凉薄一片:“我将此事告知你,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再心存妄想,此外,你此后的身份,要么是朝夕相伴的侍从,要么便只能是天各一方的兄弟。”
“两者其一,便看你如何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