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咚”一声,院外的梅树砸进了雪地里。
容渊微微抬眼,目光扫过两人,停在了被捆绳从中折断的树枝旁,跪在雪地里,浑身是血的伏城身上,面无表情打量了一圈。
容渊问:“这是怎么了?”
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缓温和,不辨喜怒,与往时没什么不同,好似只是随口问上一句。
缪心迎上前,微微躬身:“回主上,伏城他……”
话在嗓子里转了一圈,改了话锋,缪心低声说:“他在天劫里受了伤,还未完全恢复,这会儿仍有些失常,属下才无奈将他绑了起来。”
“是么?”容渊忽然笑了一下。
缪心微愣,抬头。
他面上笑着,笑意不达眼底,雪光映在他的面容,亮堂堂的,却照不进那深潭般的一双黑眸,与之对视,有种令人后背发凉的阴冷。
“……”缪心心口一跳。
下一刻,容渊淡淡将视线收回,转回了身,回手“吱呀”一声,阖上了残破不堪的木门。
“跟上。”
容渊丢下两个字,绕过木屋,沿小径朝屋后密林中走了进去。
木栖山极为广袤,除佛寺所在的这座峰外,还有绵延数里的无数山峰,加之远离凡世,山上古木参天,终年积雪,路径极为难寻。
正因如此,凡人口中的木栖山才神秘至此,得以有了仙山之名。
对于修仙之人,要寻至此处自然要容易许多,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容渊显然并非第一次来此处。
不仅在第一日就径直落到了佛寺外,还在这样人迹罕见的一座山中,轻车熟路地穿过层层密林,在茫茫云海雾凇之中,寻到了这座被厚厚积雪覆盖,几乎已经与漫天雪色融为一体的八角景亭。
容渊倚美人靠坐下,拿出一件雪色的狐裘,轻轻搭在了膝上。
伏城跟在后头一瘸一拐地进了石亭,自己胳膊上被魔气腐蚀过,淌着的血还未干,却仿若不觉,盯着容渊怀里的小猫,小心翼翼地低声开口问:“长安他……还好吗?”
容渊眉目低敛,望着臂弯里的小白猫,小心翼翼地将它抱起来,搁到柔软的皮毛上。
小猫睡得像是已经昏过去了,被人抱来抱去都摊开着雪白的肚皮,连耳朵都没动一下。
安心得不得了。
容渊唇角勾了勾,抬起手指,拿小毯子盖住它的肚皮,又一点点托起了小猫的脑袋,让它靠进手心里,拿手心充当了它的枕头。
小猫显然对这个枕头十分满意,歪过脑袋自动往男人宽大还源源不绝散着温热的手心里蹭了进去,嗓子里还发出了极小的一声舒服的哼唧声。
伏城呆站在原地望着,忘了动弹,本来想说的话也再说不出。
容渊道:“坐。”
缪心低眉敛目、目不斜视,从伏城身侧走进亭子里,走到无人的另一侧,静静坐了下来。
景亭内安静得出奇,血液不断自伏城掌心淌下,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蜿蜒着沿石板缝隙流下。
容渊微抬眼,伤口下忽蠕动起来,接着,争先恐后从猩红的肉里钻出了无数条细小的黑色蠕虫。
离开血液,又顷刻间化作如丝黑雾,尽数回到容渊体内。
伏城呼吸一颤,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视线缓缓抬起,从睡得人事不省,呼吸轻缓平稳的小猫,望到了抱着小猫的男人身上。
容渊垂眸瞧着伏城,眼神幽深。
伏城恭敬跪下:“谢主上。”
兀地,凭空燃起了黑色火焰,遍地血色由红到黑,顷刻间化作了黑烟,消失殆尽。
容渊沉沉开口,问:“渡劫之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伏城再次伏下身,低声道:“……属下受幻境所惑,误以为渡劫已经结束,动用了修为,这才引来了紫金雷劫……”
“……”
渡劫时发生的事,缪心此前都已经问清楚了,没什么好惊奇的,只是他没料到伏城竟坦诚成这样。
几乎是毫无保留,一五一十地将幻境中发生的事全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容渊,就连他与长安同行,替肚子饿了的长安寻野果子,与长安同住一间屋子的事都没略过。
缪心表面若无其事,其实在心里一根弦已经不自觉地绷紧了。
伏城表面桀骜不驯,傲慢不易相处,实则少年心性,心思很好猜。
缪心第一次察觉他对长安的心思是在美人谷的后山。那日穆谨之攻击长安,缪心预料到了他的死亡,但因两人间血缘,生出了一丝犹豫,导致没能及时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