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结束后,菲图的星空似乎比往日更加深邃璀璨,但汇聚于此的权力暗流却并未随典礼落幕而平息,反而在觥筹交错的表象下,涌动得愈发剧烈。各方宾客将在城堡中停留两日,这短暂的时间,便成了无数信息交换、试探与结盟的绝佳窗口。
第一夜,宴会之后。
娜尔卡琳并未沉溺于疲惫。在她的私人书房内,炉火取代了魔法水晶的冷光,映照着几张肃穆的面孔。老管家汉米尔顿垂手侍立,康格里夫公爵也已在此,褪去了宴会上的温和,面色沉凝。
“查尔斯家的人,在仪式结束后一刻钟,便秘密拜访了威妮弗雷德下榻的东翼‘日晖苑’。”汉米尔顿的声音平稳无波,“停留约半小时。同一时间,我们安排在永恒圣殿随行人员中的眼线回报,那位司铎与大王子的首席幕僚在观星台‘偶遇’,交谈内容涉及‘信仰自由’与‘东境繁荣模式’,司铎表达了对其‘包容性’的赞赏。”
“老狐狸。”康格里夫公爵哼了一声,“查尔斯家惦记着打通经过东境前往中央星区的商路,不是一天两天了。永恒圣殿则在为他们在东境取代圣光的行动寻找更冠冕堂皇的理由,甚至想获得某种皇室背书。大王子……看来是急于抓住任何能打击你、又能拉拢外援的力量。”他看向娜尔卡琳,“朱利安那小子和他老子一样,擅长用金箔包裹野心。他们凑在一起,不意外。”
娜尔卡琳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冰冷的黑曜石镇纸——这是她父亲的习惯。“斯莫列特女大公呢?”她问。
“如您所料,难以捉摸。”汉米尔顿回答,“她分别向您、其他大公、教皇、长公主乃至亲王都送了符合各自身份的精致礼物。晚间她参加了长公主主持的小型沙龙,谈论诗歌与星象,但未做任何实质性表态。不过,她的副官曾与我们的外务书记官‘偶然’聊起南境最近不太稳定的幽能矿脉,抱怨运输成本高昂,似有探寻西境运输渠道之意。”
“她在待价而沽,或者,在寻找一条最安全的夹缝。”汉米尔顿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古老的羊皮纸摩擦,“南方星区资源丰富但军力不强,斯莫列特家族历代统治者的首要信条便是生存。她需要判断,哪一边能给她更多实际利益,同时又不会将她吞并。”
娜尔卡琳点点头,目光投向康格里夫公爵:“东南星区的压力?”
“威妮弗雷德的‘旭日军团’最近在与我东南境接壤的‘碎星带’附近演习频率增加了三成。”老公爵面色严峻,“虽然尚未越界,但挑衅意味十足。他们在测试我们的反应,也在向摇摆者展示肌肉。我怀疑,一旦王都的平衡被彻底打破,碎星带将是第一个热点。”
“我们西境的‘神圣防线’也侦测到东境侦查魔法频率的异常升高。”汉米尔顿补充道,“虽然很隐秘,但我们的星空侦测法阵还是捕捉到了痕迹。他们想知道我们在‘菲图’之外,其他关键节点的布防有无变化。”
书房内一时沉默,只有壁炉的炉火噼啪作响。敌人在行动,在试探,在合纵连横。而盟友……教皇的祝福是真,但教会的支持能深入到哪一步,取决于他们能从西境获得多少实际控制权,以及对抗永恒圣殿的紧迫性。艾莉安……她是旗帜,是朋友,但暂时还无法提供实质力量。
“汉米尔顿,”娜尔卡琳最终开口,“明日安排我与斯莫列特女大公进行一次‘非正式’的晨间散步,地点就定在家族墓园旁的静思回廊。那里安静,适合谈些……关乎‘长远安宁’的话题。”
“是,大人。”
“汉米尔顿,加强所有关键节点的反侦测与魔力屏蔽,标准提到最高。同时,以整顿教务、防范异端渗透为名,拟一份名单,将西境与西南境几个与威妮弗雷德或有勾结、或信仰不纯的主教辖区列出来,准备提交给教皇的随行枢机。这是我们答应给他的‘诚意’,也是我们清理内部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