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见了底,顾清聆正要起身去放,裴砚舟却伸手接了过去,随手搁在小几上。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还难受?”他问。
顾清聆心一紧,害怕是被看出来了,裴砚舟一向仔细,又听他道:“往后这种宴会若是能推脱便推脱,推脱不得我们也不喝酒了,我会提前安排的。”
听到这话,顾清聆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是误以为她是喝酒难受了,甚至连着与她说了好几遍以后不去了。
“真的无事了,下次少喝点酒就好了。”顾清聆怕他再问些旁的,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到点了,还未熄灯,顾清聆就躺下去,闭上眼睛。
觉得好累,身体好累,心也好累,三日后,她必须要去一趟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沉沉的,情绪复杂。过了许久,她听见他轻轻起身,吹熄了灯。
然后是衣料窸窣的声音,他在床边躺了下来,隔着被子,轻轻揽住了她。
“睡吧。”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声音温柔。
顾清聆闭上眼,眼泪终究还是滑了下来,悄无声息地没入枕头里。
为什么都要骗她呢?
今日的信息量有些大,一时也想不明白,这些事让她身心俱疲,很快便熟睡过去。
久违的,又做了过去的梦,梦里是白天。
阳光很好,暖融融的,照得人身上懒洋洋的,她站在一处庭院里,很陌生的庭院,四周种满了花,还偶尔有一两只蝴蝶飞过。
有人在笑。
那笑声很轻,很温柔,从身后传来。她回过头,看见一个少年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只纸鸢。
“快来。”那少年朝她招手:“纸鸢飞起来了。”
她看不清他的脸。
阳光太刺眼了,他的面容隐在光影里,饶是再用力,也看不真切。
顾清聆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你看。”少年将线轴递到她手里,从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放线。纸鸢越飞越高,最终在视线里变成一个黑点。
她回头想看他,却只能看见他的胸膛,他比她整整高了一个头。
“以后每年春天,我们都来放纸鸢。”他说。
她听见自己笑了,欣喜地回应着:“说话算话?”
“当然算话。”他低下头,凑近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顾清聆想看清他的脸,可阳光越来越刺眼,她想伸手遮挡下阳光,他的面容却越来越模糊,无论如何也看不清。
那少年又扭扭捏捏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玉佩递给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这个给你,我们一人一个,这可是一对,千万不许弄丢了。”
这玉佩,是她的那块。
她伸手去接,还未曾触碰到玉佩,眼前的画面便四分五裂,她想去抓住那玉佩,却再也触碰不到。
“这是什么?”
被身后传来的声音猛的一激灵,她回身望去,又是一张模糊的脸,那人手里还拿着刚刚的玉佩。
还是在梦里。
她也没有应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他的声音很轻,里头似有暗流涌动,他拿起那枚玉佩,仔细端详了一下。
“以玉寄情,”他轻笑一声:“倒是用心。”
然后,毫无征兆地松了手。
玉佩坠落。
她扑过去想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落在地上。
地上铺着地毯,没有碎成两半,可那一声闷响还是让她心口猛地一缩。她扑跪下去,颤抖着手将玉佩拾起来。
玉还是那块玉,纹样也还在。可边角处,多了几道细小的裂痕,她能感受到梦里的自己情绪很不稳定,有愤怒,有伤心。
她想抬头看看那人究竟是谁,却操控不了梦中的自己,只呆呆地看着玉佩。
那个人站在她面前,沉默着,一动不动。
“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呆滞逐渐转为愤怒:“你究竟...”
话没说完,那个人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不再是模糊的脸,她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裴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