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的睁开眼,坐起身大口地喘着气,心跳一时还无法平复下来,回过神来,发现脸上凉凉的。
伸手一摸,是泪。
而梦里的画面还在眼前晃动,是裴砚舟骗了她,那玉佩不是她与裴砚舟的信物。
“怎么了?”身侧传来声音。
裴砚舟的手伸过来,轻轻覆在她的肩上,将人掰过来面对他,目光触及到她的满脸泪痕,眉头紧蹙:“是做噩梦了吗?”
顾清聆看着他,只觉得格外陌生,与梦里简直是判若两人,更何况,那不是梦,那是她过去的记忆。
思绪渐渐理顺,她看着裴砚舟替她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泪痕,指尖温热,动作轻柔:“梦到什么了?”
顾清聆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她说:“醒来就忘了。”
她撒谎了。
梦里的画面她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记得那块玉佩从他手中坠落时的闷响。
裴砚舟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他只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温柔:“梦都是假的。”
顾清聆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梦是假的,可那些事,是真的。
他骗她,也是真的。
她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做了,她想起陆云霄的话。
三日后,酉时,城东茶楼。
她要去。是为了她自己,不再被任何人所蒙骗,她要知道所有的事情,待全想起来后,才能再做打算,现在还不能露馅。
只不过,现在还有一事。
她重新整理好表情,回抱住了裴砚舟:“夫君。”
“我的玉佩呢?”
裴砚舟身体极难察觉地一僵,若非顾清聆此刻正靠在他怀里,定然是察觉不到的。
“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他的声音仍保持着平稳,看不出异样来。
“就是忽然想起来。”顾清聆说:“想起来好些日子没见着了,有点想看看。”
裴砚舟扯了扯嘴角:“玉佩我收着呢,在书房。”
“我想看看。”她说,拉住他的衣袖:“你去帮我拿来好不好?”
裴砚舟看着她,沉默了一瞬,让顾清聆很快便意识到不对,裴砚舟几乎是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请求的,这样的表现也更进一步证实了梦里的事。
这玉佩不是他的,而且他不想还给她,梦里就是他摔了玉佩。
果然,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晚了,明日再看好不好?”他的声音温柔,带着哄劝的意味:“大半夜的,先睡觉吧。”
“我就想现在看。”顾清聆这次倒是没能轻易被他哄骗,固执的看着他:“你放在书房哪里了?我自己去拿也行。”
她说着,作势就要起身,裴砚舟连忙伸手按住她。
“别去了。”他说。
裴砚舟看着她,过了片刻,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块玉佩,”他说:“我刚刚记错了。”
顾清聆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那是我们的定情信物,我定然是将它好生收起来了,那地方比较隐蔽,现下太晚了。”
裴砚舟按压着她的肩膀让二人躺下,还抚平她的头发:“明日我便拿给夫人过目。”
定情信物。
顾清聆觉得有些可笑,居然还敢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来,若不是这个梦,他还准备欺骗她多久?
顾清聆只觉得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她应该继续追问的,应该让他现在就去拿,应该当场拆穿他的谎言。
但她不知道就这样揭穿的后果是什么,她能不能承担这个后果,她还不清楚过去全部的事,万一有误会呢?
万一呢?
罢了,三日后,便能有眉目了。
从宫里到府里,从陆云霄的话到那个梦,她有些累了,不想再在这个深夜和他对峙,不想再看他如何编造下一个借口。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那明日别忘了。”
“嗯,睡吧。”
翌日清晨,顾清聆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片位置凉凉的,显然人已经离开许久。窗外的天光透了进来,她怔怔地望了一会儿,意识回笼,便想起昨夜他说的话。
“明日我便拿给夫人过目。”
明日到了。
她慢慢坐起身,有些出神,这玉佩,梦里的那时,裴砚舟就想砸烂这玉佩,如今这玉佩在他手上还能完好吗?
春水推门进来伺候梳洗,见她醒了,笑着道:“夫人醒了?大人一早就出门了,吩咐奴婢别吵醒您。”
“出门了?”顾清聆问:“可说了去哪?”
“奴婢不知。”春水低下头,替她拿来衣裳:“只说是有要事,晚上兴许会晚些回来。”
顾清聆没有再问。
她只是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心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