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沈总,”陈理事长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青山上,“是恒曜的总裁吧?姓沈的s市人,门第很高。”
“……是。”
“你们认识很多年了?”
“……高中同学。”
陈理事长点点头。
沉默再次蔓延。
祝文笙等着。
等质问,等批评,等那句“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但老领导只是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裹着几十年的阅历和某种他不敢细品的情绪。
“文笙啊。”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年轻人。
“咱们这个工作,不讲这些。”他没有批评,没有责备……
祝文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是对错的问题。”陈理事长放慢了语速,像在斟酌每一个字,“是你站在那里,有些事,就不能让人拿到台面上说。”
“我明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陈理事长看了他很久。那目光里有惋惜,有疲惫,还有一丝祝文笙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失望。
如果是失望,反而好了。那是一种比失望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情绪——
“你明白就好。”老领导收回目光。
他伸手,在祝文笙的肩上拍了拍。和签约仪式那天一模一样的动作。但这一次,他没有说“你有容人之量”。
他只是说:“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然后转身,独自沿着步道往下走。
他的背影还是那个背影,脊背挺直,步履沉稳。只是落在他身上的夕阳,忽然变得很长很长。
祝文笙站在原地。
五月的风吹过他发红的眼眶。
他忽然很想知道——陈理事长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看了直播才知道的?还是……其实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没说破?
而他现在说破。
又意味着什么?
——————
那场直播的风波的影响,似乎远超祝文笙的预估。
他没有等到雾散。
陈理事长和他谈完的两天后,他接到公共服务总署驻临县分部总理事的电话,对方语气客气,说陈区域长想请他明天上午来一趟,聊聊小萍公共服务署近期的工作。
陈区域长,陈永圳!
祝文笙握着话筒,指节微微收紧。
他预感到了,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聊聊工作”。
他应下,挂掉电话,在办公桌前静坐了很久。
窗外暮色四合,灵泉峡的方向,山脊线被最后一缕天光勾勒出沉默的轮廓。
他没有告诉沈江岳。
——
次日上午,祝文笙准时出现在县署公司的办公楼。
陈永圳看着他的眼神已经不是从前的欣赏,只剩下惋惜。他请祝文笙在沙发上落座,秘书上了茶,退出时带上了门。
谈话进行了两个小时……
“好,我什么时候出发比较合适。”祝文笙淡淡的开口道。
“交接一下手头工作,越快越好。”陈永圳说完,顿了顿,“一周,够吗?”
“够。”
陈永圳沉默了片刻,最终只问了一句:
“江岳,暂时不要告诉他!”
“好。”
从陈永圳的办公室出来,他在楼前的梧桐树下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