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节圆满落幕的那天下午,祝文笙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白玉兰。
备注只有两个字:谷钰。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办公桌的这一头挪到那一头。辛越敲门进来送报表,又退出去。电话响了两声,自动转进语音信箱。
他通过了。
对话框里没有消息。
他等了一会儿,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继续看那份尽调报告。景辰集团的财务结构很健康,盛琮名下有七家高端酒店,平均入住率87.6%。
手机震了一下,他翻过来。信息内容不是文字,是一张截图。
直播弹幕的录屏,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磕到了”“好配”“祝理事长和沈总锁死”“榜一大哥终于露脸了”。
他认出截图的时间戳,是沈江岳就着他指尖衔走核桃仁的那16秒。
第二条消息进来。很长,分成好几段,像是一边打字一边删改:
文笙。
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
也知道阿岳是真的……很喜欢你。
那天在花房,你答应我的,我都记得。
你问自己一句:你做得到吗?
你做到了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没人能做得到。
祝文笙握着手机。
窗外是五月的青山,阳光把远山照得发亮。
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回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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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没有加班。
他骑着那辆半旧的小电驴回到小院,推开门,屋里黑着灯,没有人。
他也没开灯。
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去。亮起,又暗下去。
他没有点开那个对话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试过了,但我做不到。
——您说得对,从一开始就没人能做到。
他什么都回不了。
因为他确实答应了。
他也确实没有做到。
登山节的庆功会在周三下午。
陈理事长破例喝了两杯酒,脸色泛红,话却不多。祝文笙坐在他斜对面,替他挡了几轮敬酒,老领导只是摆摆手,说“没事,高兴”。
散会后,陈理事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文笙,陪我走走。”
祝文笙把公文包递给辛越,跟上他。
两人沿着新修的登山步道慢慢走。五月底的风已经带了热气,穿过松林时发出沙沙的轻响。陈理事长走得不快,祝文笙落后他半步,两人谁都没说话。
走到半山腰的观景台,老理事长停下来。
灵泉峡在脚下铺开,栈道如银蛇蜿蜒,游客三三两两点缀其间。远处是层层叠叠的青山,再远处,是他们改造一新的街巷。
“我小时候的小萍,”陈理事长开口,“从县城坐班车,要两个小时。路是土路,颠得人骨头散架。”
祝文笙没接话,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地方,这辈子怕是发展不起来了。”陈理事长笑了笑,转头看他,“谁能想到,十几年后,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把它做成了标杆。”
祝文笙垂着眼:“是您和历届署理的同事们打的基础,我只是在巨人的肩膀上——”
“行了,在我面前不用说这些。”陈理事长打断他,语气不重,却不容反驳。
沉默。
风吹过观景台,把祝文笙额前的碎发吹乱了。
“直播我看了。”
这句话落得很轻,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没有溅起水花,但祝文笙知道,潭底已经震裂了。
他的脊背绷紧,下颌微微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