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上的纱布还渗着淡淡的血痕,祝文笙却没顾上休息,连日来辗转在各个村子之间。他挨家挨户走访,安抚被谣言搅得心神不宁的村民,把项目开发的招标流程、资质要求一条条掰开揉碎了讲,更重申当初的承诺——只要符合条件,本地村民、本地企业一定会被优先考虑,绝不会让大家的利益受损。
他在小萍乡的基础本就扎实,靠着这份耐心和诚意,总算在谣言扩散前稳住了局面。派出所也连夜出击,抓了那天带头闹事的几个人。
“理事长,那几个家伙嘴硬得很,咬死了说是自己一时冲动,压根不提受谁指使。”辛越从派出所回来,一进门就叹了口气,“顶多就是治安拘留几天,罚点钱就放出来了,根本治不了本。”
“料到了。”祝文笙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眼底闪过一丝锐光——真当他是没脾气的软柿子,想捏就捏?
几天后,胡永卓果然又找上了门,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热络笑容:“文笙啊,伤好点了吗?看你这胳膊还缠着,真是让人担心。”
“谢谢胡主管关心,好多了。”祝文笙抬眼,笑意不达眼底。
“哎呀,你说这些老百姓就是沉不住气,一点谣言就当真。”胡永卓故作感慨,“你为小萍乡做了多少实事,怎么可能不顾着咱们自己人呢。”
“胡主管说的是,咱们自己的项目,自然会想着自己人。”祝文笙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这就对了!”胡永卓眼睛一亮,连忙趁热打铁道,“文笙啊,我那发小麻二,一直想跟你赔个罪,攒了个局,咱们一起聚聚?也好把话说开。”
“好啊。”祝文笙一口答应。
“哎,这才对嘛!我就说咱们年轻人能聊到一起!”胡永卓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邀约的地址定在乡里一家不起眼的土菜馆。祝文笙一推开门,就看见麻二脸上堆着刻意的假笑,站起身迎上来:“文笙,快请进,可算把你盼来了。”
“麻总客气。”祝文笙神色淡然。
麻二跟在他身后,眼底却藏不住浓浓的鄙夷——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这祝文笙装得再牛逼,到头来还不是得乖乖赴约?等会儿有他好看的。
祝文笙落了座,看到李忠、潘宇也在,唯独没见胡永卓,便疑惑地问:“胡主管呢?不是他攒的局吗?”
“他路上有点事,稍后就到,咱们先开始,别等了。”麻二摆了摆手,示意服务员上菜。
祝文笙笑了笑,没再多问。李忠拿起酒瓶要给他倒酒,他抬手拦住:“酒就免了,胳膊还受着伤,大夫特意叮嘱不能饮酒。”
“哎,也是也是,前几天的事我们也听说了,那些人真是太胡闹了!”李忠连忙放下酒瓶,附和,“祝理事一心为咱们小萍乡,怎么可能不向着自己人呢。”
祝文笙眼底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目光扫过眼前三人:“我今天来,也不跟各位绕弯子了,说说吧,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痛快!祝理事就是爽快人!”麻二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假笑瞬间褪去,“我麻二是个大老粗,说话直,就不藏着掖着了!旅游区的硬化工程,我们要了!只要事成,我给祝理事长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巴掌,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
祝文笙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神色未变。
麻二朝潘宇使了个眼色。潘宇立刻掏出一个比上次更厚的信封,“啪”地拍在祝文笙面前,推了过去。
祝文笙垂眼瞥了一眼信封,依旧没动。
潘宇眉头一皱,又掏出一个,叠在上面。
祝文笙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眼神冷得像冰,直直看向潘宇。
麻二见状,咬了咬牙,又给潘宇递了个眼神。潘宇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掏出第三个信封,摞成了一叠。
“祝理事长,今天就带了这么多,一点心意。”麻二搓了搓手,“我麻二诚心交你这个朋友,你放心,只要工程到手,后续的好处,我绝不会忘了你。”
祝文笙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眼神越来越冷,像淬了冰的刀子,看得麻二心里发毛。
“祝文笙,你他妈的是不是耍老子!”麻二终于按捺不住,拍着桌子站了起来,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怎么?”祝文笙缓缓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麻总能找人围堵我,我就不能拿你开涮?”
“他妈的!祝文笙,你打听打听我麻二在小萍乡是什么人物!”麻二彻底撕破了脸,怒吼道,“识趣儿的,就乖乖拿钱办事,把硬化工程给我!否则,老子让你的开发区项目开不了工!”
“哦?是吗?”祝文笙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麻二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老子在这地界上,还没有拿不下来的工程!”麻二气焰嚣张。
“那我也不妨告诉你,”祝文笙猛地收敛笑容,眼神锐利如锋,“开发区的任何一项工程,只要有我祝文笙在,你麻二,还有你身后的人,休想染指一分一毫!”
“草!老子今天不收拾你,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地头蛇!”
麻二怒不可遏,一把揪住祝文笙的衣领,挥起拳头就要往下砸。就在这时,包厢门突然被推开,胡永卓匆匆跑进来,大喊道:“住手!麻二,你干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推开麻二,给了他一个隐晦的眼神,转头又满脸堆笑地帮祝文笙抚平衣领:“文笙,对不起对不起,麻二就是个粗人,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其实我觉得吧,你这件事做得也有点不妥,咱们扶贫组的项目,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富起来吗?工程给了麻二,他用的也都是咱们当地的人,这不也是好事吗?”
祝文笙冷冷一笑,甩开他的手:“胡主管,我明确告诉你,这次的项目,所有工程都必须按正规流程招标,谁也别想走后门!只要我还在小萍乡一天,就绝不会让这种暗箱操作的事情发生!”
“你他妈给脸不要脸!”麻二被拦着,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
胡永卓还想再劝,麻二已经挣脱了他,一把拎起祝文笙的胳膊,拳头狠狠砸了过去。祝文笙早有防备,侧身躲闪,却还是被拳头擦到了肩膀,伤口被牵扯得一阵剧痛。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猛地踹开,辛越带着几名警察冲了进来,大喝一声:“不许动!”
胡永卓脸色瞬间煞白,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他反应极快,一把推开麻二,指着他对警察喊道:“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我怎么都拦不住!”
祝文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录音笔,递给带头的警察:“警察同志,这是刚才的录音,还有他们之前试图行贿的证据,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