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十数年循规蹈矩的好学生,祝文笙从未像此刻,对上课铃声这么提心吊胆。
午休过后,靳浩始终没有回班。
下午第一堂英语课,祝文笙如坐针毡,总觉得英语老师投向自己的目光藏着异样的审视。大家一直在说,靳浩是英语老师的远亲。
离下课还有五分钟。
李老师轻轻推开教室门,对着讲台上的英语老师示意了一下,随后半个身子探进教室,目光精准落在后排。
“祝文笙,周淮安,秦理,你们三个出来一下。”
原本鸦雀无声的课堂瞬间泛起细碎的议论声。
祝文笙的脸颊唰地涨红。他慌乱地起身,跟上。
三人跟在李老师身后,沿着走廊往政教处走。每一步都坠着忐忑。
刚到门口,便看见沈江岳已经独自立在墙边。
身姿挺拔,神色没什么波澜。
——
政教处的会议室里,长形会议桌一侧坐着一位面色铁青的中年女人。对面则坐满了校方高层——主管安全的副校长、政教处主任、国际班班主任。
祝文笙的目光与那女人对上。
他认出来了。靳浩的母亲。
高一入学家长会,她看到祝文笙是自己来开的,便总用一种不带温度的眼神打量他。
“当事人都到齐了,咱们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副校长率先开口。
靳浩母亲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校长,还有什么好了解的?监控你们都已经看过了,他们四个就是霸凌!”
“我明白您的心情,但也要听听孩子这边的陈述。”副校长微微蹙眉。
他看向祝文笙,语气缓和了些。
“祝文笙,你来说说,中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祝文笙抬眼看向李老师。
羞愧。
他把头低下去,慢慢地,将午休时教室里的冲突原原本本、一字一句地叙述出来。
期间靳浩母亲数次气急败坏地想要打断,都被副校长抬手拦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合着错全在我儿子身上了?”
女人终于按捺不住,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不过是说了你一句,就把人鼻梁打断!李老师处处偏袒你,什么荣誉都紧着你——就你这遇事先撇清自己的人品,就不怕你地下的爸妈醒过来抽你!”
祝文笙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短。
短到几乎没人看见。
然后他把眼帘垂下去了。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
李老师脸色骤变。
她张了张嘴,想打圆场,目光落在低头的祝文笙身上,满是心疼。
“靳浩妈妈,孩子只是在陈述事实。你这话太过了。”
“我儿子陈述事实就不行?他说的难道不是真话?”靳浩母亲反唇相讥。
“家长,人身攻击不符合沟通的底线。”副校长委婉提醒。
“包庇!你们就是在包庇这个孤儿!”
女人拍着桌子嘶吼。
“监控里我儿子被按在地上打,你们视而不见!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这四个学生必须全部退学!我儿子不可能和这种施暴者待在同一所学校!”
“靳浩妈妈,你也清楚,是靳浩先出言侮辱同学,才引发了后续冲突。”政教处主任试图讲理。
“陈述事实也算侮辱?他祝文笙是不是没了父母?这是不是客观事实!”
“您别激动……”
“我要的是处理结果,不是听一群施暴者在这里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