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将她的身影拉得纤长而孤寂。
宫外的竹林里,上官英杰脚步匆匆,远远便瞧见了李明宇的身影。待走近了,看清站在李明宇身侧的人时,他不由得愣住了。
眼前的君枫林,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惊才绝艳的模样?玄衣松垮地挂在身上,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连眉宇间的英气都被消磨殆尽,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与憔悴。不过短短月余,竟像是苍老了好几岁。
上官英杰心中微动,已然明了 —— 他这般模样,定是为了大姐。
君枫林几乎是立刻便迎了上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担忧,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上官公子,你可见到宁儿了?她…… 她现在怎么样?”
上官英杰定了定神,对着他拱手行礼,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晋王殿下,您也来了。我刚见过大姐不久,她一切安好,还请殿下放心。”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那只千纸鹤,递到李明宇手中,又将上官婉宁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出来:“李公子,我不知你在信中写了些什么,但大姐特意嘱咐我,将这个交给你。她说,她很感激你们的好意,如今在宫中生活得很好,且已被册立为皇后。叫你们千万莫要白费心机,去做那等傻事。”
李明宇接过千纸鹤,指尖轻抚过纸鹤精致的羽翼,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凝视着,眸中情绪翻涌,难辨悲喜。
“我不信!” 君枫林猛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眼中满是痛苦与执拗,他上前一步,紧紧攥住上官英杰的衣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布料撕裂,“上官公子,我不信宁儿会过得好!你告诉我实话,她是不是在宫中受了委屈?是不是南楷瑞逼她的?”
上官英杰看着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亦是不忍,却还是缓缓挣开他的手,声音平静而淡漠:“晋王殿下,忘了我大姐吧。她亲口说过,往后,再也不会见你们了。”
“都怪我……” 君枫林踉跄着后退一步,踉跄着扶住身旁的竹树,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有晶莹的液体滑落,声音哽咽,满是无尽的自责,“都怪我…… 是我不好…… 宁儿现在,一定对我失望透顶,一定恨极了我吧……”
上官英杰看着他这般深情却又狼狈的模样,终究是于心不忍,轻声安慰道:“晋王殿下,我不知你与大姐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但你该是了解大姐性情的。她看似冷漠,心中却从不曾存过半分怨恨。她素来坚强,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好好生活。还请你们,放心吧。”
李明宇终于抬起头,眼中的情绪已然平复,只剩下一片沉寂。
他对着上官英杰拱手,沉声道:“上官公子,多谢你前来相告。我们,明白了宁儿的意思。”
“既如此,那我便先行告辞了。” 上官英杰微微颔首,转身离去,只留下两道落寞的身影,伫立在苍茫的暮色之中。
晚风卷起竹叶,沙沙作响。君枫林望着李明宇手中的千纸鹤,眼中满是茫然,低声问道:“明宇,这…… 这是何物?”
李明宇指尖轻抚过纸鹤,声音轻得近乎叹息,带着淡淡的怀念:“这是宁儿亲手折的千纸鹤。之前我和她共事时,曾见她折过满满一匣子。那日我问她,为何要折这么多?她说,她有个故友最爱折这个,说若是能折满一千只,对着上苍祈祷,心愿便能实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宁儿她…… 是怕我们不信上官公子的话,才特意折了这个,让他带来给我。她是想用这个,告诉我们,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宁儿……” 君枫林喃喃低语,这两个字像是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着身下的泥土,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嘶哑而绝望,“宁儿,是我错了…… 是我不该不信你,不该误会你骗我,不该…… 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那吃人的皇宫里…… 宁儿,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一声声道歉,泣血锥心,消散在微凉的晚风中。
李明宇站在一旁,看着他这般痛不欲生的模样,终究是不忍。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枫林,别这样。你冷静点,告诉我,那夜……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君枫林终是压下心头的纠结,将那夜在宰相府中,与上官婉宁促膝长谈的种种细节,一字不落地告知了李明宇。从她离奇的身世自述,到自己当时的质疑与失言,再到最后那句“再也不想见到你的面容”的决绝,他说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似带着千斤重的愧疚。
李明宇静静听着,周身的气压却越降越低。
待君枫林话音刚落,他猛地攥紧拳头,毫无预兆地挥出两拳,重重砸在君枫林的胸膛。
“砰!砰!”两声闷响,震得君枫林踉跄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廊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