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宁起身,拢了拢身上素色的绣线罗裙 —— 即便已是南园国的皇后,她的衣着依旧素净得不像深宫中人,没有缀金饰玉,只在腰间系了一根墨色的丝绦。
她望向窗外,日色正好,檐角的积雪融了大半,露出青灰的瓦当。
“雪妃,” 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了几分邀约的意味,“今日天气晴朗,不如我们去御花园,寻个好去处弹曲赏花,可好?”
雪妃闻言,眉眼立时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颊边梨涡浅浅,语气里满是欣喜。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希冀 —— 御花园是皇上常去的地方,或许,或许今日能得他一瞥?
她敛了敛神,恭声道:“承蒙皇后娘娘厚爱,臣妾荣幸至极。”
御花园的景致,经了一场雪后更显清冽。
两人沿着碎石小径慢行,最终停在一座八角攒尖亭前 —— 正是她们初遇的地方。亭外红梅开得正好,艳色映着白雪,煞是好看。
雪妃在石凳上坐定,将寒玉琴搁在膝头,素手轻拨。
琴音泠泠,时而如流水潺潺,时而如落梅簌簌,在亭间萦回不绝。
她指尖翻飞,每一个音符都藏着心事 —— 这是皇上从前最爱听的曲子,那时他还会驻足听上片刻,夸她一句‘琴艺精进’。
近半个时辰过去,雪妃指尖未歇,额角却已沁出薄汗,手臂也隐隐发酸,可她舍不得停。或许多弹一会儿,就能留住些什么,哪怕只是一缕被风吹散的记忆。
上官婉宁立在亭边,望着红梅出神,直到琴音渐缓,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了几分体恤:“雪妃娘娘,弹了这许久,想来是累了。不如歇一歇,我们喝杯热茶,说几句闲话。”
话音一转,她眸光扫过亭外侍立的宫人太监,语气骤然冷了几分:“你们都退下吧,本宫要与雪妃娘娘说些私房话,没有吩咐,不必近前伺候。”
众人应声退下,亭中只剩两人。
上官婉宁转过身,看着雪妃,开门见山,没有半句绕弯子的话:“雪妃,你想好了吗?”
雪妃抬眸,眼底的温柔褪去,换上了几分决绝的认真,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心里清楚,这条路是刀尖上行走,可比起日日守着空寂的宫殿,看着他与其他妃嫔笑语晏晏,她宁愿赌上性命 —— 只要能让他再看自己一眼,哪怕是恨,也好过视若无睹。
上官婉宁凝眸望着她,语气凝重了几分:“你该很清楚他的性子。此事一旦行差踏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这般凶险,你也愿意?”
雪妃垂眸,望着膝头的琴弦,声音轻却坚定,一字一句都透着执念:“若是能换得他片刻垂眸,雪儿即便付出性命,也无怨无悔。”
上官婉宁闻言,蓦地愣住了。
她盯着雪妃苍白的侧脸,迟疑着问出一句:“皇上…… 他从未碰过你吗?”
雪妃的脸颊霎时染上一抹绯红,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心底那点卑微的奢望,被这句话戳得粉碎。
她想起入宫三年,他只在册封那日见过她一次,此后便再无召见。后宫新人辈出,个个青春貌美,他怎么会记得一个不起眼的旧人?
她涩声道:“他后宫嫔妃众多,个个皆是豆蔻年华,貌美如花。怕是…… 早就不记得雪儿了。”
上官婉宁看着她落寞的模样,心头微动,语气也软了几分,带着几分真诚的劝慰:“你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最好的时候。比起那些十几岁的小姑娘,你身上的温婉韵致,是她们比不得的。何况,你本就生得极美。”
雪妃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琴面,语气里满是自谦。
她何尝不羡慕那些年轻妃嫔?她们敢在皇上面前撒娇,敢争宠,而自己,连靠近他的勇气都快磨没了。家世平平,容貌也不算顶尖,她拿什么去争?
她低声道:“多谢娘娘谬赞。雪儿的容貌家世,如何比得上那些名门贵女?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上官婉宁闻言,微微蹙眉,随即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了些:“这宫里没旁人的时候,你还是叫我婉宁吧。‘娘娘’这个称呼,我听着实在别扭,打心底里反感。”
雪妃一怔,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弯成了月牙。婉宁的性子,倒真是和宫里其他人不一样,这般随性,倒让她觉得亲切了几分。
她笑道:“婉宁,你这性子,倒真是别致得很,连说话都这般与众不同。”
上官婉宁勾了勾唇角,算是笑过,目光落在雪妃带笑的眉眼上,认真道:“让你见笑了。我向来言语随意,不爱拘着礼数。不过说真的,你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美。若是再添几分自信,这后宫里的嫔妃,怕是没一个能及得上你。”
雪妃被她夸得脸颊发烫,忙低下头,语气里满是感激:“多谢婉宁指点。”
上官婉宁收敛笑意,话锋一转,问道:“你的贴身丫鬟桃儿,是个稳妥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