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寒月隐在云层后,夜色浓稠如墨。上官婉宁睡得极不安稳,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眉头死死蹙着,坠入了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梦里,是她十来岁时的光景。堂屋里,田蓉双目圆瞪,手里攥着一根亮晃晃的不锈钢晾衣架,那冰冷的金属杆在昏暗中泛着慑人的光。她像一头发怒的母狮,指着上官婉宁的鼻子,尖利的骂声劈头盖脸砸下来:“你这个没大没小、不懂礼貌的小贱货!克死了自己的妈妈,连爷爷奶奶都被你克走了!现在还敢偷拿妹妹的玩具,竟敢动手推她、欺负她!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这个丧门星!”
话音未落,那根晾衣架就带着风声狠狠抽在她幼小的胳膊上、背上。“啪” 的一声脆响,疼得她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一下,又一下,冰冷的金属擦过皮肤,留下火辣辣的红痕,疼得她蜷缩在地上,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哭着求饶:“蓉姨,我真的没有偷拿妹妹的玩具…… 更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抢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摔倒的…… 蓉姨,别打了,好痛啊…… 求求你,别打了,真的别打了……”
她的哭声越来越弱,几乎要被田蓉的怒骂淹没,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暖意猛地将她从噩梦里拽了出来。
“宁儿,醒醒!宁儿,快醒醒!”
是君枫林的声音。
上官婉宁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着,额上的冷汗濡湿了鬓发。她下意识地往声音来源处靠去,撞进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熟悉的龙涎香萦绕鼻尖,驱散了噩梦带来的寒意。她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安静地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贪恋着这片刻的安稳。
君枫林低头,看到她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那晶莹的泪珠沾在纤长的睫毛上,微微颤抖着,看得他心口一阵抽痛。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那冰凉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她。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与怒意:“宁儿,你以前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是谁这么狠心,舍得这样伤害你?若让我找到那人,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为你报仇。”
他顿了顿,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揽在怀里,手掌轻轻抚摸着她披散在枕上的长发。那发丝柔软顺滑,像上好的绸缎,却让他愈发心疼。“别怕,宁儿,往后都有我。有我在一日,便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你分毫。”
君昊天大婚后的第五日,晨光熹微之时,上官婉宁、君枫林、李明宇,还有贴身丫鬟小若,四人便收拾行囊,驾着马车,踏上了赶往南园国帝都新洲城的路。
一路晓行夜宿,这日晌午,他们一行人抵达了南园国的新海县。马车行至一处临海的官道,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南方独有的温润暖意。上官婉宁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
只见蔚蓝的大海与天际连成一线,澄澈的浪花一卷卷拍打着金色的沙滩,海鸥舒展着翅膀,在海面上盘旋鸣叫。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跳跃着细碎的金光,美得令人心醉。她望着那片无垠的蔚蓝,眸光微动,轻声呢喃:“大海…… 还是这么美。”
她的声音很轻,却还是被身侧骑马的君枫林听了去。他当即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笑着朝她伸出手:“宁儿,一路奔波也累了,我们在此处歇一会儿吧。”
上官婉宁点了点头,伸手搭上他的手,借力下了马车。李明宇与小若也相继下车,四人一同沿着细软的沙滩,缓步走向海边,欣赏这无边无际的壮阔海景。
海风拂过,吹动上官婉宁的裙角,君枫林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肩上,笑道:“南方的天气,比咱们大庆国暖和多了吧?”
上官婉宁感受着肩上的暖意,微微颔首,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小若却是第一次见到大海,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兴奋与新奇。她快步跑到沙滩边,伸手去接卷上岸的浪花,冰凉的海水溅在手心,惹得她咯咯直笑。她转过身,朝上官婉宁挥着手,脆生生地喊道:“小姐!这就是大海吗?真的好大、好漂亮啊!听人说南园国终年无雪,就连冬天都这么暖和,真是太奇怪了!”
上官婉宁闻言,浅笑着解释道:“小若,南园国地处低纬度,属于热带和亚热带季风气候区,气候资源本就十分丰富。它一面靠海,一面接陆,海洋与大陆对这里的气候影响都格外明显。冬季的时候,北方的冷空气长途跋涉而来,一路增温增湿,到了南园国境内时,强度早已减弱,风速也变小了,气温自然就偏高,所以这里的冬天才会这般温暖。”
小若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合拢张开的嘴,一脸崇拜地看着上官婉宁:“小姐,你懂得可真多呀!连这些都知道!”
上官婉宁淡淡一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这些不过是现代的地理常识罢了,只是在这落后的古代,竟成了旁人眼中的 “博学”。她轻声道:“我也是从书上看来的,算不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