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英杰望着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缓步走近,那眉眼依稀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可周身气韵却判若云泥,他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恍惚,暗自思忖:她应该就是大姐吧?只是为何她的性格与气质,竟和从前那个怯懦温顺的女子截然不同了呢?
上官婉宁目光落在眼前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少年身上,脑海中蓦地闪过君枫林的叮嘱 —— 在那个冰冷的上官府里,唯一真心待她好的,便是这位弟弟。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温和平缓,轻轻唤道:“英杰。”
上官英杰浑身一震,眼中霎时迸发出难以言喻的欣喜,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大姐?你真的是大姐吗?”
上官婉宁颔首,语气依旧淡淡的,带着一丝歉意:“抱歉,英杰。我醒来后便失去了部分记忆,从前的许多事都记不清了,就连你们…… 我也半点印象都没有。”
上官英杰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大半,眉宇间染上几分痛苦,他嗫嚅着开口:“对不起,大姐,都怪……”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强颜欢笑道,“不过好在大姐吉人自有天相,能平安回来就好。”
上官婉宁将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冷笑:看他这般神色,想来我前世跳海之事,定然与上官府的某些人脱不了干系。
沉默片刻,上官英杰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大姐,你…… 你真的连大娘也不记得了吗?”
上官婉宁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眸光平静无波。
上官英杰怔怔地望着她,心头翻涌起无数疑问。眼前的大姐,眼神里满是洞悉世事的睿智,言行举止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静沉着。她何时竟有了这般渊博的学问?竟能成为大庆国皇帝的座上宾,成了名满天下的第一女夫子。
据太子府的人暗中查探,大姐是被大庆晋王所救,还曾与天下第一智者凌智渊共处一年有余。莫非她的满腹才学,皆是凌老先生所授?又或者,她这一年里,还遇上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奇遇?
就在他思绪纷飞之际,上官婉宁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英杰,我…… 娘,她近来还好吗?”
“大娘?” 上官英杰脸色骤然一沉,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大娘本就体弱多病,自大姐失踪后,她日夜以泪洗面,忧思过度,早已卧床不起,如今…… 已是病入膏肓了。”
上官婉宁心头猛地一震,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她暗自思忖:如此说来,无论如何,我都该替这具身体的原主,回去见她母亲最后一面。也好让老人家走得安心。
“大姐,” 上官英杰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忍不住关切地问道,“你这一年来,过得还好吗?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上官婉宁抬眸,唇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依旧云淡风轻:“都还好,不必挂心。”
上官英杰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将心头的疑惑问了出来:“如今外面都在传,大姐与大庆晋王已经订下婚约,此事…… 是真的吗?”
上官婉宁闻言,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淡淡道:“算是吧。”
“那就好,那就好。” 上官英杰先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可转瞬之间,又蹙起了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昨日一见,我便看出晋王殿下对大姐用情至深,能得如此良人,我替大姐高兴。只是…… 大姐,你可还记得,你本与我们南园国的太子,早有婚约在身啊。”
上官婉宁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无波:“据我所知,我失踪后不久,太子便已迎娶了上官府的二小姐上官婉如。如此一来,他与我的那份婚约,想来早已不作数了吧。”
上官英杰听着这话,心中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只觉陌生得厉害。从前的大姐,纵然胆小怕事,纵然在府中受尽委屈,脸上却总挂着一抹怯生生的笑容,待人温和,从未有过这般疏离淡漠的模样。如今的她,眉宇间总是笼着一层寒意,说话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她当真只是失去了记忆吗?还是说,那份深埋心底的痛苦,即便忘了前尘往事,也依旧未曾散去?
上官婉宁将他眼中的复杂情绪尽收眼底,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弟弟对原主,确实存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关切。她心念微动,状似随意地问道:“英杰,我当初究竟是为何跳海的?你能同我说说实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