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宁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她这个 “财务总监” 当得倒是清闲,平日里小账目她还会细细核对,遇上这般大额的资金调动,反倒只需按规矩走流程,签字拨款便是。她心里透亮,这动辄上万两的银子,定然牵扯着大庆朝的朝政机密,或许是为新皇铺路,或许是为制衡权臣。君枫林肯将这般隐秘的事交予她,这份信任,沉甸甸的。
“账目稍后给我,” 她道,“明日便给你拨款。”
李明宇松了口气,连声道谢。
午后的长岭街,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上官婉宁牵着小若的手走在街头,一身素衣,气质清冷,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小若却是个活泼性子,左看看右瞧瞧,时不时凑到她耳边说些趣闻。
“小姐你看,好多人都往顺天府衙门去呢!” 小若踮着脚尖,指着不远处的方向,那里人头攒动,喧闹声隐隐传来。
上官婉宁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淡淡道:“我们也去看看。”
小若诧异道:“小姐也对审案感兴趣吗?”
上官婉宁莞尔一笑,没说话。她在现代,法院的门槛都快被她踏破了,各类官司见得多了,倒是想看看这古代的公堂审案,是何模样。
“小姐你有所不知,” 小若边走边絮絮叨叨地说,“顺天府的李大人,可是个青天大老爷!他在任三十年,断案如神,从未出过一桩冤案,百姓们都敬他爱他。每次他升堂审案,大家都挤着去看呢!”
上官婉宁心中暗道,这般人物,倒真该见识见识。
两人挤入人群,站在公堂外的石阶下,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渐渐理清了案情的来龙去脉。原来今日审的是一桩婚约复审案,原告是富甲一方的范员外之子,被告则是一介穷酸秀才徐文远,争执的焦点,是徐秀才的女儿徐婉娘的婚事。
公堂之上,李大人身着绯红官袍,端坐于公案之后,神情肃穆,却难掩眉宇间的一丝无奈。他一拍惊堂木,沉声道:“徐秀才,经本官查实,范公子所呈的婚约书,确系你亲笔所书。你既已承认,又有徐家丫环作证,此事证据确凿,本官宣判 —— 范公子与令千金的婚约,合法有效!”
“爹爹!” 跪在堂下的徐婉娘闻言,顿时泪如雨下,哭倒在徐秀才怀里,“女儿死也不嫁那范公子!他是个浪荡子,女儿就算死,也不嫁给他!”
徐秀才心疼地搂着女儿,老泪纵横,对着公案连连叩首,声音嘶哑地喊冤:“大人!草民冤枉啊!那婚约书上的字迹,虽是草民的手笔,可草民从未与范家立过什么婚约!小女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何曾与那范公子私下相会?那丫环是被范家买通了,她在说谎啊!街坊邻居都知道,小女与草民好友之子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我们早已商定,待小女三个月后满十四岁,便为他们完婚!求大人明察,还小女一个公道啊!”
周围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窃窃私语传入上官婉宁耳中。
“那范公子是什么人?整日游手好闲,逛妓院、打仆人,无恶不作,徐姑娘嫁给他,那就是跳进火坑啊!”
“徐秀才是个老实人,他女儿也是个好姑娘,定是那范家仗势欺人,用了什么手段!”
“可婚约书是真的,还有丫环作证,李大人也是为难啊……”
上官婉宁眸光微凝,缓缓挤到人群前排,目光扫过堂下的几人。徐秀才衣衫破旧,却风骨凛然,眼中的悲愤与焦灼绝非作假;徐婉娘哭得梨花带雨,满脸绝望,一看便是性情刚烈的女子;而那范公子,身着锦缎华服,油头粉面,此刻正捻着胡须,一脸得意洋洋,眼神躲闪,不敢与徐秀才父女对视。
还有那作证的丫环,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双手微微颤抖,神色慌张。
上官婉宁心中一动。她记得在现代的古装剧里,曾见过有人用 “移花接木” 之法,将他人的字迹拼凑起来,伪造书信契约。那范公子家财万贯,想要买通人偷取徐秀才的字迹,并非难事。徐秀才是个读书人,平日里定有不少墨宝流传在外,想要拼凑出一份婚约书,简直易如反掌。
而那张婚约书…… 她眯起眼,看向公案上摆放的那张纸。
她本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前世见多了人心险恶,早已学会了明哲保身。可此刻看着徐秀才护女心切的模样,听着徐婉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她心中竟泛起一丝触动。那是一种跨越时空的共情,是身为女子,见不得弱质女流被强权欺凌的愤慨;也是身为 “前律师”,见不得真相被掩埋、公道被践踏的职业本能。